2008-5-19 18:03
老农
外滩画报:救灾现场的特殊大军
008年05月19日17:43 外滩画报
汶川地震发生以来,各类NGO 组织、广大志愿者也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灾区救援。从抗灾前线到救灾大后方,本报记者数路采访战斗在灾区第一线的NGO 和志愿者。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NGO 研究所副所长贾西津,在接受采访时高度评价了NGO 在这次危机中的应对能力,“ 与以前相比,这次NGO 组织救援行动在反应速度、参与的数量上都有了明显的提高。”
文/ 刘莉芳、刘牧洋、李卉、施庆、李琴、彭朋
周忠民:58 岁的灾情调查员
“我们已经到达紫坪铺水库右边山上隧道,以后将没有信号了”。
16 日13 点28 分,周忠民给本报记者发来最后一条短信。这是周忠民第二次翻越紫坪铺水库。这几天,紫坪铺水库大坝被爆出有险情,但这是通往汶川的必经之路。再往前走,就可进入此次地震的重灾区映秀镇,58 岁的周忠民已经走了整整3 天。
周忠民,一个普通的民间助学志愿者,1998 年以来走访了十多个西部省份边远山区的2000 多所贫困学校,被评为2007 年“感动乐山”人物。
5 月12 日,周忠民正在贵州威宁县走访海外中国教育基金会资助的学生。他接到老伴从北京打来的的电话:“四川大地震了,你在哪里?你没事吧?”
13 日中午,媒体报道的灾情严重程度让周忠民震惊。他曾去过海城地震、唐山地震现场,“我知道地震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他坐不住了,立刻和各大民间NGO 组织联系,要求赶赴第一线了解情况。
还没等到回复,周忠民便搭上晚上7点半威宁前往成都的火车。14 日,他找到设在成都“NGO 四川地区救灾联合办公室”,要求加入救灾工作。周忠民长年在外奔波,患有严重的白癜风,工作人员担心他年纪大,身体情况不好,劝他不要深入灾区。“NGO 四川地区救灾联合办公室”协调人张国远对记者说:“周老师看我们那么多顾忌,他不听,说没事,就直接走了。”
“救灾组织的工作已有人做,现在缺的是消息,特别是重灾区的一线消息。”确定了工作方向后,在成都没有停留多久,周忠民和其他两个志愿者曹鲁、姚凯立刻开车前往都江堰方向,目的地映秀镇。
为了给手机省电,他和外界的联系主要是短信。
14 日傍晚6 点47分,周忠民和同伴在过青城大桥后受阻,“只有通行证的救灾车可以过去,目前没有看到水污染情况。”那时,他们离映秀镇只有二十多公里。
当晚上9 点48 分,周忠民们第一次爬山翻越紫坪铺水库上面的隧道,但随后同行两人均在爬山时走错路并摔伤。周忠民从原路返回找到他们。受伤加上体力不济,他们只好返回成都。
在成都修好车之后,周忠民带着5个人,开着两辆车继续上路。这时,他的计划有改变。他对记者说,“政府和车队关注的都是那些灾情最严重和比较大的地区,而其他一些交通受阻车队进不去的地方,同样非常需要帮助,我们现在要去那样的地方了解情况,调查他们需要什么。”
九洲飘扬红丝带 、黄丝带
在灾区现场,像周忠民这样的独立行动的数不胜数。更多的志愿者组织起来,投入这场争分夺秒的救援行动中。
九洲体育馆位于绵阳市永新镇,是当地重要的灾民临时避难所,收容了2万多名灾民。15 日凌晨时分,馆内人声鼎沸,一群手腕扎着丝带的志愿者穿梭在场馆,年龄最小的志愿者才12 岁。所有志愿者被分成10 个小组,分区域服务。志愿者戴着的丝带,颜色有红、黄、绿,还有其他各种标志。
“在九洲体育馆的人,只有两种身份,一种是灾民,一种是志愿者,”九洲体育馆“黄丝带”负责人徐斌说。
徐斌说,第一批志愿者的标志是白帽子,仅半天,就发完了,紧急赶制黄丝带,但很快也用光,不得不向社会征求布料,但还是不能应付需求,现在红布仅剩两大包,只能把5 厘米宽的丝带一撕为二。
邓月皎是个16 岁的女孩,圆圆一张脸,穿着淡黄色的T 恤、工兵裤,头发上戴着两个小小的粉红发夹,见到她时,她正捧着一箱火腿肠,发给孩子们。邓月皎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丝带。
邓月皎也是灾民,家在北川县东北部的陈家坝村。她在绵阳财经学校读书,12 日下午,学校被震塌了,她逃过一劫,手机、钱和卡都丢了。晚上,劫后余生的师生在操场上唱歌,有同学用手机上网,才知道北川重灾。邓月皎放声大哭。她的父母和奶奶从北京旅游回来,12 日刚回北川。第二天,邓月皎在绵阳几个收容灾民的体育馆,从早上8 点一直找到天黑,不见父母踪影,她绝望了。
这时,一位“红丝带”揽过邓月皎,安慰她,给她的手腕上也系了一根红丝带。“我连那个阿姨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想应该多做好事”。于是,从那天起,邓月皎再没离开过九洲体育馆,也成了一名“红丝带”。也许是孝心感天,邓月皎的家人都奇迹般地安然无恙,在九洲团聚。
和父母团聚后,邓月皎也没有摘下腕上的红丝带。
在九洲封闭的中心场馆内还有1000多名孩子,大多是孤儿。他们都是一个学校、一个家庭里屈指可数的幸存者。年龄最小的孩子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不懂得人世的哀伤,整夜地哭泣。相比成人,孩子在地震中受到的伤害最让人痛心。
“黄丝带”周小燕是第一个进入九洲的心理医生。5月16日晚,她一到九洲,就开始工作。她来自成都,之前做过儿科、内科医生等,她说,治疗孩子的“内伤”需要耐心,用孩子的方式和孩子交流。“黄丝带”也注意到灾后心理痊愈会是个漫长过程。负责人徐斌说,很快会有一批心理医生进驻九洲。现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中心场馆,有二三十名志愿者在里面照顾孩子们的吃、住、衣服添置,哄他们开心。
泸州山地救援队:把姓名写在自己的搜救服上
在此次赶赴四川救灾的众多自愿者救援队中,泸州山地救援队是其中的一支。尽管只有区区八名队员,但是他们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却完成了四次搜救任务,参与救助了50 多个灾民。
5 月13 日上午,在得知地震灾区受灾严重,急需救援之后,泸州山地救援队决定启动应急预案。在队长肖兵的召集下,所有救援队员紧急集结,清理物资装备。
泸州山地救援队是四川省地级市唯一的专业山地救援组织,也是全国首批获得专业救援资格的组织。虽然经历过“联通抢险” 等任务,队长肖兵依然深知,此次山地救援队的搜救工作危险系数相当之高。所以,他在队伍集合的时候强调:”参与救援的队员都是自愿和自费的,没有任何报酬。我们此次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希望大家不要隐瞒自己的家人!”
听了这番话,队员们没有过多的语言,所有人都默默地在自己的搜救服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和家里的联系电话。
5 月13 日傍晚,在泸州市民政局为山地救援队出具了介绍信和救援证明之后,泸州山地救援队一行八人向地震灾区进发。作为一支颇有经验的专业救援队,他们携 带了防尘口罩、手套、饮用水、电池、干粮等必备的救援物资。
肖兵和他的队员们抵达都江堰之后,立即被满目的废墟所震撼,几乎所有的房屋都已经支离破碎。肖兵回忆说,尽管有一些房屋没有倒塌,但似乎只要轻轻一碰,随 时都有垮塌的危险。四周到处都是受伤的人群,偶尔还能看到尸体。
肖兵和他的队员们很快找到一处倾斜的危楼,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批成都消防队员在搜寻生命迹象。由于有登山的经验,肖兵向消防队要求现场营救的吊车将自己吊上高处,以便营救在楼上被埋的生还者。但是现场余震不断,营救队员也随时有被活埋的危险。肖兵对自己的队友说,在自己的身上系好绳索,万一要是垮塌,可以用绳索将自己拉回。
经过努力,终于在搜寻了3 个小时之后,寻找到一名生还的女性。通过跟她对话,得知她名叫徐雨,今年32 岁。她被卡在了预制板中间,而且头上的预制板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如果徐雨遭到二次挤压,后果不堪设想。
救援队员明白,如果用吊车直接将预制板吊走,很有可能会导致松软的预制板垮塌,而且整个大楼都有被弄垮的危险,所有救援队员也有生命危险。在排除了吊车吊走预制板的计划之后,肖兵发现她的身下有些松,也就是说她可能还有活动的空间。于是考虑用千斤顶把压在她身上的预制板先顶起,然后将她的身体慢慢往外挪移。
在现场数十人的协同努力下,徐雨在被埋20 多个小时后被营救出来,脱离生命危险。
身在泸州,在后方随时准备支援的陈志敏告诉记者,她同肖兵的联系一般也只能通过短信的方式。
“绿色江河”:救助不仅仅需要热情
救灾与援助的队伍中,不乏国内知名的NGO 组织。
16 日,5 辆插着白底绿色标志的“绿色江河”旗帜,从成都出发,前往绵竹救灾。
运作了14 年的环保组织“绿色江河”,这是第一次参与救灾。救灾行动负责人杨礁是一个成都姑娘,短发,休闲衣裤,拿着对讲机,指挥利落。
杨礁说,这是系列的救助活动。他们现在正在选点,打算在样点中示范,然后推广开来。当天,“绿色江湖”来到兴隆镇凌桥村。这个有1700 多户的村是兴隆镇最大的村,全村4400 人,97 人死于地震。村长说,全村每户人分3.5 米篷布,救助资源杯水车薪。不远处的安坪村同样,每户只分得2 瓶水。
“我们计划这几天先帮灾区解决基本的生存问题,然后帮他们解决灾后的疫情防治。比如井水能不能喝?深圳建筑设计院副院长是水质检测专家,也是我们的志愿者。几天后,他会过来取水样,帮灾区解决喝水问题。另外,近期是粮食抢收的时候,如果不抢收,粮食烂了,会导致近期农民没有粮食吃,远期市区格是 50元一亩,但农民哪顾得上抢粮食?我们会帮他们雇人收粮食,帮他们晾晒,提供篷布,帮他们重建家园。”
“绿色江河”负责人杨欣说,NGO的作用并不能替代政府, “我们可以帮助建设灾后卫生诊所、学校,从救急过渡到灾后重建,可能会选择5 个村子,帮他们重建。比如农民饮用水问题,我们的志愿者已经联系了可以净化水的机器,很快就能投放灾区;比如垃圾收运问题,厕所如何利用沼气等。”
心连心国际组织:“温总理鼓励了我们”
鲁滨逊是一位医学博士,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在北川县城,他喜欢站在进入腹地的唯一进口处。这里摆放着几大箱针头、盐水等物品。这次,鲁滨逊带来16 名志愿者,3 辆车,包括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和一辆救护车。鲁滨逊说:“第一天,许多物品因道路不畅,我们要多次往返来回跑两三公里远的车上去不停地取。”
十多年前,鲁滨逊来到成都,开设了一家带公益性质的“心连心”诊所。这次四川多个地区遭受严重的地震灾害,他通过心连心国际组织运送来一批医疗用品,前来灾区援助。
心连心国际组织成立于1982 年,鲁滨逊说:“我曾经参加过海啸等灾难援助。”5 月14 日,鲁滨逊的人马一箱一箱往山上运送药品,被前来视察的温家宝总理看见。“总理鼓励了我们。”鲁滨逊的司机田光福说。
白天,鲁滨逊在北川工作,晚上他就回到绵阳一个朋友家里。“过去,我们主要是到全世界去参加各种救援行动,这次是我们第一次在中国牵头。”
鲁滨逊介绍说,心连心国际组织在成都的中国总部只有6 个人。但是这次大震来临,就有很多人踊跃报名做志愿者。在北川,除了鲁滨逊还有凯尔西,她是一名护士,在成都第六医院工作。在北川中学操场上的医疗帐篷里,她拿起听诊器,穿上护士服,和中国医生一起为刚刚抢救出的伤员进行医疗救助。
NGO 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5 月13 日成立的“NGO 四川地区救灾联合办公室”,是国内NGO 组织在成都的大本营:几乎所有到成都救灾的NGO 都在这里登记;其他外地的NGO组织则把所筹集到的资金和物资统一发往此处等待调配。
位于成都市一环路东五段的一个70 平方米大的两室一厅,是成都“根与芽环境文化交流中心”提供的办公地点,根与芽和第一时间赶到的攀枝花市东区志愿者协会、云南发展培训学院、贵阳意气风发红十字会共同负责联合办公室的工作。30 多个工作人员密密麻麻地挤在办公室里,白天接待着陆续赶来的NGO 组织,负责车辆调配和物资发放等事宜。夜里,实在熬不住了,大家就和衣在桌上、椅子或地板上睡一会。
攀枝花市东区志愿者协会秘书长张国远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自从办公室第一时间向全国的NGO 组织发出了一份“紧急呼吁:呼请民间组织参与5·12 地震援助行动”的倡议书后,办公室的电话和他的手机一直不断。
“NGO 做事情,一直比较讲效率。我们要求过来的人都到我们这里登记,这样的话,大家听从统一的调派,做事可以更有针对性。现在,已有13 个NGO 组织派人过来做救灾工作。另外,100 多家NGO 组织在外围采购物资运输到我们这里。”张国远看了眼手上的统计数据。
每天,通过“联合办公室”这个平台网络输送到灾区的有价值100 万的物资,办公室最重要的工作,是派出前来的NGO 组织成立灾害管理调查队,前往一线了解情况。此外,办公室还在灾区各地建立了救助站,帮助灾民进行灾后重建,并进行一些心理辅导。
“作为一个NGO 组织,在大灾大难前面,我们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杨礁说。
贾西津,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NGO 研究所副所长,在接受采访时也高度评价了NGO 这次危机应对的能力,“与之前类似的灾难性事件相比,这次的NGO 组织救援行动在反应速度、参与的数量上都有了明显的提高。”
“公民的参与度非常高。截至15 日,NGO 组织已经募了6.8 亿元。” 贾西津说, “NGO 的特点就是持续时间长,能充分调动公民的积极性,参与重建工作。”
“政府处理的是面上的工作,而NGO 关注的是细节。” 贾西津说,这些将在更长的时间里显现出来。
2008-5-19 18:04
老农
他们20多年来从废墟中救出了数万幸存者
2008年05月19日17:43 外滩画报
“我自己经历过最快的一次救援,是在得知灾情后20分钟就上了飞机。我自己在救援时,有894次被困在倒塌的房屋里;而世界第二名经历的次数是30次。我非常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发生地震时,千万不要藏到某物体下面,而应躲在它旁边。”
他们是天灾中的“消防队”——哪里有灾难发生,哪里就会出现救援人员的身影。救援队的技术和反应速度可以决定很多被压在废墟下的幸存者的生死。这次汶川地震的一个特点,是外国救援队首次获准在中国参与救灾。近日,《外滩画报》采访了两支著名的国际救援队,它们均已派出人员赴四川灾区参加此次地震救援。
英国国际救援队:我们的专长是市内搜索援救
B=《外滩画报》
R=Julie Ryan(朱丽·瑞恩,IRC新闻发言人,也是一名具有17年救援经验的队员)
B:英国国际救援队(以下简称IRC,即International Rescue Corps)创建于何时何地?资金来源于哪里?
R:IRC创立于英国,创办人是航空业大亨理查德·布兰森。IRC是独立的(非政府组织)灾难救援服务机构,在联合国注了册,我们的经费完全来自公众捐款和企业赞助。
IRC成立于1981年意大利地震后,1985年开始正式运行。我们在英国和全世界进行过数以万计的救助任务;许多任务是与其它机构共同合作完成的。
B:你们有多少成员?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全职还是兼职,有哪些特长和技能?
R:所有IRC的救助服务都是义务性质的,不收取任何费用;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拯救生命。目前我们在全英国有150多名成员,所有成员都是志愿者——我们没有领薪雇员。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工作,将自己的业余时间奉献给IRC。
为了更好地执行任务,所有的成员都必须完成IRC规定的训练项目,并多次参与地方、国家及全球的实战演习。
B:队员在加入之前要通过哪些考验?
R:所有成员刚开始以普通成员身份加入IRC,经过为期半年的适应性阶段后,自己决定是否愿意成为正式成员,如果是则进行登记训练。
训练涵盖了有关搜寻、救援等各种技能,包括灾区生存、露营术、导航定位、沟通、队伍纪律、工作流程、绳索救援、狭窄空间救援等技能。
我们还会征召一些外部专家如直升机作业和矿井救援等,但大部分由我们自己的队员承担。
我们的训练一般在周末举行,队员有空就参加。作为一个自愿性组织,没有人必须参加某项特定的活动——进度都是留给成员自己掌握的。
课程提纲都是精心编制的,不过在参与最后的评估前,每个人都必须经过18个月的训练;评估本身就是个长达几周的过程,最后还有一个48小时的灾难模拟。通过培训的人完全可以自豪地宣布,他已经是全世界最拨尖的志愿者搜寻救援组织的一员了。
B:你们参与过哪些救援行动?特别是地震救援?
R:我们的全球救援有:阿富汗、日本、墨西哥、萨尔瓦多、哥斯达黎加、土耳其、菲律宾、亚美尼亚、印度、伊朗和巴基斯坦的地震;哥伦比亚的泥石流;蒙特塞拉特岛、尼加拉瓜和洪都拉斯的飓风及飓风引发的洪水等等;此外还有英国本土的救援。
B:迄今为止共救出了多少人?
R:救援队每年都会救出不少人,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总数。
B:你们自身的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R:我们与其它几个机构共同作业,包括医疗机构。一旦发生伤亡我们会立即将伤员包扎固定,然后将他们送往医疗机构治疗。
B:你们会冒着牺牲生命危险去搜救伤员吗?如何决定?
R:在每次尝试救援时,我们都会进行风险评估,然后决定救援行动是否安全可行。
B:你们的标准操作流程是怎么样的?
R:救援要求先直接递交给IRC总部,随后我们会跟进灾难的新闻报道,与相关部门联系。在我们接到受灾国家入境通行证,以及需要我们机构协助救援的确认函之后,就开始动员。在执行任务期间,总部将由志愿者坐镇指挥和调配人员,负责通信联络工作;我们的网站也会随时更新救援进度。
B:抵达灾难现场后,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R:到达灾区后,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搜集大量的当地信息,尤其是地震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发时大楼里有多少人,他们在大楼的哪些部位,多少人失踪了,大楼内部是否还有别的隐患,比如高压气筒等,当地有哪些资源可以利用,比如起重装备等等。
B:对于四川地震你们是如何反应的?你们需要多长的准备时间?能多快赶到现场?
R:我们的队伍随时准备协助各地和各国的救助任务。尽管IRC没有能力提供完整规模的医疗援助,但队员中包括一名为幸存者和队员治疗的医生或护理人员。我们的目标是,在接到救援任务后,海外24小时、英国国内几分钟之内迅速动员,组成一支设备齐全的救援队伍。
B:救援队必须携带哪些设备?
R:队伍携带的装备要根据灾难的性质而定。主要的设备包括热成像摄影机、测音器、光纤探测器、便携式发电机、灯、帐篷以及可维持15天的食品和水净化装备。我们的一些设备是专门进口的,队员在使用时需懂得一些建筑学和一些易燃易爆品的知识,了解在建筑物坍塌时该怎么做,同时要掌握如何从大火、车辆、飞机、船舶中救人,以及在各种极端气候条件下实施救援的技巧。
B:救援队如何自给自足——包括水、电、汽油、药品、通讯、交通等等?
R:总体来说,我们会带上充足的装备。我们有水净化设备,它一天最多能净化5000升的水(去盐化),我们还会自带饮用水。我们有自己的医师,他的主要职责是照顾队员的身体健康。我们通常需要依靠当地的运输系统,将我们运送至灾区中心。我们还携带一个卫星通信系统,它能随时和英国本部保持联络。
所有成员都必须带上除衣服之外的个人物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帐篷、一只一年四季都能适应的睡袋。每个成员都有两条工装裤,帆布手套,外科手套和焊接用手套,安全帽,头盔灯,备用的小型手电筒,护目镜和防尘面具,险恶天气工具包。以上所有物品加上个人衣物和卫生用品,连同个人的小型救援工具,一起装包携带。
B:你们如何找到废墟下的遇难者?是否要依靠狗,或者有其他设备?
R:根据英国的检疫法律,IRC不使用狗。我们的专长是市内搜索援救,使用以下方法来定位伤者:声音定位系统——将传感器放在废墟上,它能侦测到埋在底下的人们的声音;摄像头系统——一支一头装有摄像头的3米长竿子,它能插入碎砖瓦中来定位伤员;热成像摄像机——这种仪器有一定局限性,在空旷的大片空地或在洞穴漆黑的封闭环境下,它就不怎么管用了。
B:幸存者在废墟下可以坚持多久?
R:经验表明,人们被埋在废墟中可以生存好几天。我们也曾在地震发生过5天后救出过伤员。
B:在什么情况下你们会决定放弃救援?
R:这总是非常困难的决定,但有时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是将所有资源集中于救出一个人,还是去救援别处的更多伤员?在大多数任务中,基本上是由总指挥机构,例如联合国来作出停止搜救的决定。
B:如果灾区发生骚乱怎么办?
R:我们有过一次遭遇骚乱的经历——当时我们立刻撤走了。
2008-5-19 18:05
老农
美国国际救援队:我们拥有全世界最精密的装备
2008年05月19日17:43 外滩画报
B=《外滩画报》
D=Doug Copp(道格·考普,美国国际救援队灾难总指挥,有20多年的救援经验)
B:美国国际救援队(以下简称ARTI,即American Rescue Team International)创建于何时何地?资金经费从哪里来?
D:ARTI成立于1985年,是我自己创办的一个NGO。不过我们队员来自于几个国家的15个救助队。我们完全是非牟利的,除了救助生命,我们没有别的目的和企图。
我们几乎没有什么预算,一年可能只要几千美元。所有队员都是自己出钱。我们不仅没有工资,很多灾难发生时,我们还会自己掏钱参与行动。
B:成员有多少人?由哪些人组成——是否专职?具有哪些特长和技能?
D:我们一共有数千个成员,而且还在签订合作协议,不断地扩充队伍,为了吸引更多来自全球各地的救援人员。举个例子,我同时还是国家消防队的队长兼加拿大救援队的灾难总指挥。
B:你们参与过哪些救援行动,特别是地震救援?
D:1985年的墨西哥地震,1986年的希腊地震,1986年的萨尔瓦多地震,1991年的哥斯达黎加地震,1995年的日本东京和大阪地震,“9·11”袭击等等。
B:迄今为止共救了多少人?
D:非常多,大概有有数万人。
B:你有什么难忘的事吗?
D:有两次。一次是救出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是1985年在墨西哥城。为了救这个婴儿,我必须爬过满地的尸体。那种情景你是难以想象的,当时我的胃不停地抽搐。另一次是1989年在土耳其救一个4岁的小女孩,当时有6样东西可能立刻置她于死地。我必须小心翼翼地把她救出来。
B:你们从接到救援任务到抵达灾难现场,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D:我自己经历过最快的一次救援,是在得知灾情后20分钟就上了飞机。
B:对于四川地震这样的救援你们是如何反应的?需要多长的准备时间?能多快赶到现场?
D:我们已经在行动了。我们有一支救援队已经到达四川。他们与中国政府、红十字会一起合作。不过我们还在安排更多的救援队去中国。
你瞧,我们在许多国家都有本地的救援队伍。刚才你问我多快能到达灾区,其实我们早就有队伍在那了。这就是我们的方式。我们在中国的队伍中有翻译和政策专家,所以在地震发生几小时后,我们就开始展开救援工作了。
B:救援队会携带哪些设备?
D:我们拥有全世界最精密的装备。它们要比其他国家救援队的装备领先10到12年。我们队伍里有许多发明家,我们自己会研发救助装备。
B:你们如何找到废墟下的遇难者?通过狗还是其他设备?
D:我们会通过各种方式,毛发、气味等都能帮助我们找到死伤者。
B:废墟下多数的幸存者可以坚持多久?72小时吗?
D:不,那完全是错误的。我们曾经救出过被困了13天的伤者。
B:在什么情况下你们会放弃救援?
D:只有确认那个人已经死了,我才会放弃。
B:你们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吗?如何作出决定?
D:我自己在救援的时候,就有894次被困在倒塌的房屋里。而名列世界第二的救援人员经历的次数是30次。我非常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B:对于遭遇地震的人来说,你有哪些求生建议?
D:躲在桌子底下的人会被重物压砸的。当我们搜救人员的时候,会想象他们大概在哪里。如果灾难发生在夜晚,那么多数人会在卧室里。如果是白天,那多数人会外出工作,一般躲在有一定空间的地方都能幸存,而这些空间往往就在那些体积较大的物体附近——在沙发、大家具、车子、大箱子旁边都比较安全。当发生地震时,千万不要藏到某物体下面,而应躲在它旁边。
2008-5-19 18:07
老农
北川两日亲历记
2008年05月19日17:43 外滩画报
一场大地震,北川县城几乎被夷为平地。这里是“5·12 四川汶川大地震”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北川县城所在地曲山镇1 万余人,可能仅4000 多人脱险。5 月14-15 日,本报记者两进北川。县城外,有两座大山彻底坍塌,掩埋了大半的北川县城。这里没有一条完整的街道、一幢可住人的房屋。“我们县被包饺子了。”当地的灾民对记者说。
文/ 李卉 图/ 小武 、杨鞘
北川,中华民族的人文初祖之一、治水英雄大禹的降生之地,史称“神禹故里”。
这里是“5·12”汶川大地震中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老县城80%、新县城60% 以上建筑垮塌。据报道,有地震专家分析,大地震发生时,断层破裂面从汶川以每秒3 公里速度裂向广元,破裂至北川县时错动得特别厉害。
曲山镇是北川县城所在地,城区面积0.7 平方公里,人口1.3 万。当时的报道称,全镇可能仅4000 多人脱险,其余人员或死亡或下落不明。北川县隶属四川绵阳市。截至记者发稿前,在地震伤亡统计中,绵阳8113 人死亡 、4676 人失踪、8000 人被埋。
5 月14 日下午,记者驱车赶往北川。一路余震不断。两边的山上,偶尔会发出小块石粒滚落的声音。越往里走,就碰到越来越多逃生出来的人们和一段段扭成麻花状的公路。
在距离北川县数十公里的安县,挂着成都车牌号的越野车被街道边的警察拦住:“你们必须上专门的救护车或者警车。”半小时后,记者登上了一辆重庆消防总队的抗灾车。 “我们带了生命探测仪和警犬,前去北川救援”, 重庆消防总队的万明表示。
近在咫尺的北川县,被垮塌的半边山遮住了全貌,只看得见城中冒出来的青烟。几块巨石挡住了去路,石头下是
一辆运送牛奶的大卡车,已经被挤压得变形。我们只得徒步前行,翻过一堆乱石,北川就在眼前。
可是,确切地说:北川已经没有了。
北川的楼房已经破碎了——碎成木片、瓦砾和粉尘。小城周围环绕的山峦,有两座山彻底地垮掉了,裸露出了黄色的土层,在它之下是被掩埋了大半的北山老县城,这里已经没有一条完整的街道、一幢可住人的房子。遇难的人们,脸色灰白、身体僵硬,随处可见。迎面而来的一堵居民墙壁上,用鲜亮的油漆涂写着:“5 月17 日,全友家盛大开业,精品三件套1130 元。”倾斜的阳台上,大都是红色的盆栽玫瑰、主人晾着的衣服还在。
“我们县是被包饺子了。”几乎所有的生者,都在说这句话。
“北川没有了”
日子在一瞬间,骤然停止。
5 月12 日清晨,北川县城内的集贸市场里,人群熙熙攘攘。
“按照常规,这里逢双就是赶集的日子”,庞安荣说。她是北川县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这天早晨,她在家中摘菜、休息。儿子刘洋云谨3 岁,刚被奶奶送到幼儿园,“县城不大,孩子们都习惯中午回家吃饭”。
不远处的北山农业银行里,腾江正在愉快地上班。家中的日子越来越兴旺,丈夫母贤传在这个县城里的生意也颇为红火。
曲山镇派出所治安民警李宇航,正在办公室里忙,预备出警。25 岁的李宇航是父亲——北川县公安局副局长李跃进的骄傲,父亲看着他身上的警号就笑眯眯。
下午1点30 分,北川县政法委书记张周凯,想起要和政法委副书记李贵川、北川县综治办主任崔代全开个会。三人来到张周凯4 楼的办公室,会开到一半,崔代全和李贵川有事走到外面的办公室去。这时,张周凯忽然感觉到一阵地震山摇。接着,他就被压在了屋子里。
在家里的庞安荣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一两年来,北川一直是小震不断。但我一听声就觉得这次不妙。”还没等庞安荣反应过来,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弹了起来,甩了出去。等庞安荣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了街上。她抬头一看,心里开始发毛:“北川没有了。”
行伍出身的李跃进反应很灵敏,“公安局的楼摇起来的时候,我在二楼。当时我冲到栏杆处就跳了下来,2 秒钟后整个公安局的楼就陷到地里面去了。”
在街上,北川税务局一名员工和李跃进一样在第一时间逃了出来, “我夺门而出,只觉得瞬间楼就垮了,我听见脚下是一片喊救命的声音,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我根本不敢回头,只死命往前跑。”
“崔代全、李贵川,你们在吗?”被压在屋子里的张周凯拼命地喊道。他的头顶上是一块完整的预制板,刚好有个小空间可以容身。一会,屋子那边发出回声,崔代全和李贵川居然都活着!
此时,庞安荣也在向上苍祈求自己的儿子刘洋云谨能活着。“我冲到幼儿园,那里已经不见了。后面的山已经把幼儿园整个埋起来。”庞安荣不死心:“儿子喜欢唱儿歌《小板凳》。我要给他唱歌。”
5 月13 日,她突然听见有孩子们一起在喊救命。庞安荣弯身下去,看见了3 个小朋友。“她们好清醒。告诉我3个人的名字是任思雨、黄龙龙、李蓉蓉。”庞安荣急忙叫来志愿者和部队前来挖掘。“任思雨开始很害怕,我就给她唱歌。她也喜欢听《小板凳》。等到任思雨被军人抬出来的时候,还真的以为我就是她妈妈。”
乐山QQ 志愿者协会的刘秀英,是在5月12日晚上就出发赶往灾区的。“乐山QQ 志愿者协会是一个爱心组织,平时利用QQ 群组织大家募捐”,刘秀英说。5 月12 日晚上,获知地震消息的刘秀英在QQ 群发布消息:“当夜去都江堰”。当晚,12 名志愿者报名。由于出发匆忙,13 日凌晨2 点出发时,只到了8 名。5月13 日凌晨5 点,刘秀英他们赶到都江堰聚源中学,开始和武警扒砖头。
14 日中午,刘秀英8 人又赶到北川县。一名部队军官告诉他们,县城上游可能要溃坝,部队已接到撤退命令。“我们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庞安荣遇见了乐山QQ 志愿协会。“我马上就加入了。”她戴着一顶乐山QQ 志愿者的帽子说:“他们外地人不熟悉北川的地形,幼儿园、小学和菜市场这些地方人最多,我可以带他们去。”
刘秀英等8 个人进入县城,看到这里还有陕西咸阳消防队和江苏消防队在坚持救援。刘秀英马上决定帮忙挖掘。
当日下午,乐山QQ 志愿者协会又从瓦砾堆里面挖出2 个孩子、一个老人。“孩子们在下面哭,我们跟着哭,只能用手刨,恨不得个个变成千手观音”,刘秀英说。庞安荣不喜欢哭,她昂着头说:“我每救一个孩子,就想这就相当于救了我儿子啦。”
羌人以“羊”为贵。在北川倾覆的大楼墙壁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到处是蓝色、白色、绿色的“羊”字形花纹, 如同山花。
“你们真喜欢花。北川什么花最多?”记者问一个站在身边的居民。他愣了一下:“一年以后,你再来。我一定告诉你。现在我的心情,不能提花。”
庞安荣在对面听见了,她声音清脆:“很多啊。野樱花、杜鹃花、百合花,北川的白果树最多。”
再进北川
5 月15 日,记者再次进入北川。人站着随时会感受到大地的震动。5 月14日晚,绵阳刚刚发生过一次7 级以上的余震。
一晚上的余震,造成再次坍塌,把地形改变了。面对此景,张华强坐在石头上哭,他找不到昨天的位置了:“有个孩子,昨天抓住我的手说,爷爷求求你救我吧?长大以后我给你买房子。”
将近60 岁的张华强来自绵阳。“5月12 日,我一听说北川损失惨重,就开着自己的面包车来了”。由于道路狭窄,一般车辆往来都会受管制。张华强为了第一时间赶到,便把自己原来在自行车比赛中得奖的锦旗,反过来做了一个横幅,上书“北川抗灾”,贴在车前。。
飞驰到北川后,张华强就地拾起一身军装穿上。白天,张华强带上照相机,到废墟中敲击、攀爬,寻找幸存者,“昨天我找到了十几处有活人的地方,他们喊过救命了。我用照相机把位置都固定,照好了的。我跟他们说了,我要回来救他们的。”
夜里,张华强就睡在自己的车里。夜深了,他就写诗歌。“这里的外国志愿者也很多,我们大概一起已经救了50
人左右。”
中午12 点,给重庆消防总队开车的周英福忍不住也冒险进了县城。废墟之中,一片静悄悄。上游围堰的险情尚未解除,大部队还没有得到命令开进来。周英福忽然听见一声:“救人啊。”他和伙伴循声而去,水泥堆里,周英福听见对方声音清晰:“我是北山的政法委书记,我们这有很多人。”
周英福迅速找到两班消防战士。几小时候后,张周凯、崔代全和李贵川全部被救了出来。被解救上来的3 人裤子几乎全被撕裂,不过除了全身尘土和一些轻微外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重伤。
“我们一直在积极自救”,李贵川说。5月12 日以后,几天来张周凯一直想着和崔代全、李贵川会合。“我们一直在不断地扒土,3 个人就到了一起,扒着扒着摸到了饮用水瓶,有水可以喝了。”李贵川说:“在纯净水喝完之后,我们就喝尿,还是继续扒,听见有人走过就呼喊救命。”
5月15日下午1点左右,大批部队开进北川。急行军来的,除了军人还有医生。
武汉161 医院张红全医生说:“我们第一时间就到了北川,一起来的同事都是医学教授。到这里后,余震已经发生了几百次了。我们已经习惯了,地只要一不动,我们立即救人。”
山上,一个老人在幼儿园又发现一个男孩。江苏消防总队拿着锯子切割了4 小时,张红全则端着牛奶在旁边等。
王福珍是北川县城里的另一个外来者。“我不是这里人,我是擂鼓镇医疗中心的护士,大地震那天我正在给病人输液。”地震发生时,王福珍晃得站不住了,“我意识到是大震,就马上丢下手中的药品,招呼所有的病人医生从楼道跑到草地上。”擂鼓镇医疗中心20 多名医生和病人无一受伤。
王福珍的女儿在北川幼儿园上学。5月13 日,王福珍独自步行到了北川来找女儿。走到北川医院,王福珍哭了。医院被后面的泥石冲垮,已经夷为平地。“这里有100 个医生,没有几个跑出来,还有那多么病人都没了。”
王福珍没有找到女儿,“有人说我女儿已经被救出去了。但我还没有看见她。”绝望中的她,还是决定留在县城。
5 月14 日中午,王福珍在北川小学那里发现了被困学生,她立即飞跑着出来。“里面有好多孩子!”记者奔上去询问孩子们的情况,王福珍大声地喊:“你去那里鼓励一下他们,让他们坚持一下,我出去找部队来。”
前一天,一位部队首长在北川中学给她一张纸条。“我在指挥部说了北川的情况,这里的孩子太多了。”部队首长听后,亲自写下字条,要官兵协助她。
半小时后,王福珍带领着20 多位武警战士跑了进来。她满脸通红,眼里全是泪水:“孩子们都在叫我妈妈啊。”
在王福珍带着武警战士救孩子同时,内江人林固芝在不远处的废墟里他的两个女儿。
40 岁左右的林固芝, 2001 年来到北川。几年前,通过一个朋友介绍,他招商引资盘下了北川的一个公园。当时,林固芝选择北川就是因为这里四面环山,还有一泓水:“美极了”。
但正是这样的地形,使得林固芝全家和北川人都付出了代价。“这次我的损失是最惨重的,投资的100 多万没有了。还搭上我两个女儿。”林固芝站在山顶,眼望着远处的公园红色屋顶喃喃自语,那是北川一片废墟中为数不多的完好建筑。
地震发生时,林固芝和妻子正在公园里散步。“当时我就大喊趴下,那时公园里有100 多个人全都趴在地上,结果没有一个人伤亡。”
“如果地震是发生在周日就好了,起码会有1000 人在公园玩,我的公园可以救好多人。” 林固芝对记者说。这时,他的妻子在山下走来,大喊:“林固芝,我有个重要事情告诉你,你站的这个地方不是学前班。女儿不会在这里” 。
北川县公安局副局长李跃进再次见到儿子李宇航时,儿子安详地躺在地上。由于城东一个百米高的山坡大面积滑坡,整个派出所已被泥石埋平。
李跃进用手轻轻捋平儿子衬衫,一口气写下“北川公安局干警李宇航”。过了一会,他想写下儿子的警号。一边的民警劝道:“李局,写警号没多大用。”李跃进不听,继续写。但他只记得警号前三位数字,他停下笔,固执地在儿子身上寻找警官证,最终将儿子的警号“033138”写完。
来自绵阳公安局刑侦中心的陈警官,5 月12 日大地震第一天就来到北川公安局,“那里基本上没跑出人来。”这几天,陈警官和他的同事给所有的遇难者尸体拍照、编号、做DNA 样本检测,“除了北川县城,还有附近城镇的遇难者,比如这个编织袋上写的E1180,前面的E就是给北川的编号。”
陈警官干了数年的刑侦工作,对死亡早就习惯了。“但在这里,深夜给家人一打电话,我就想哭。”
2008-5-19 18:10
老农
一对新人的24小时逃生记录
2008年05月19日17:43 外滩画报
“5·12”地震时,有六对新婚夫妇在彭州白鹿书院拍摄婚纱照。他们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遭遇了大地震。唐迪、于海姣是六对新人中最年轻的一对, 结婚仅6 天。经过24 小时的逃生,新娘于海姣说,我感觉再也与他分不开了。
文/ 曾进 摄影/ 李凯 老盖
5 月24 日,本该是白鹿书院的百年寿辰。
5 月12 日,只用了8 秒,地震摧毁了这座老教堂。
白鹿书院,位于彭州市白鹿古镇回水村,原名“圣母领报修院”,1908 年由法国传教士洪传广所建。后来,这座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成为政府办公楼、仓库、疗养院、学校,当地人称为“白鹿书院”。近10 年,由于年久失修,白鹿书院只适宜游览,是当地拍婚纱照的首选外景地。
5 月初,24 岁的黑龙江姑娘于海姣和成都小伙子唐迪在成都登记成婚。不久,于海姣在互联网上看到白鹿书院,很喜欢,就将它定为自己拍摄婚纱照的第一景点。
12 日上午,唐迪、于海姣驾车沿成彭高速公路前往白鹿书院,朋友阿龙驾车随行,摄影公司的车紧随其后。到达书院后,于海姣发现这座建筑成了婚纱摄影地:有三对新人在化妆,还有一对新人在吃午餐,他们是第六对新人。
这一天,白鹿书院现场一共有33人忙着拍婚纱照。
书院的陈旧和苍老有点出乎于海姣的想象,她隐隐有点失望,这座建筑物太老,走在木板上会发出嘎嘎的响声。
下午两点,唐迪、于海姣进入白鹿书院的礼拜堂,里面已有几对新人,摄影师、化妆师正在忙活。
突然,于海姣听见一阵“风声”从没有玻璃的圆拱形窗棂传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数千块木板在打击另外数千块木板,然后是断裂声,越来越大的断裂声。
此时正是2 点28 分,于海姣听见有人大喊:“地震了!”
那一瞬间,一只大手拽住了她,疯狂地拉她往前跑。她的高跟鞋掉了,光脚跟着唐迪往前,两人在波涛起伏的撼动中跑下楼梯。于海姣被长长的白纱裙拽住了,跌了出去,趴在地上。随后,她听到右前方很闷地一声摔倒声,她猜那是丈夫唐迪。
10 秒钟,或许8 秒钟,或许更快,天昏地暗,于海姣、唐迪同时被吞没在巨大的黄色烟尘之中。
于海姣什么也看不清,半跪着在地上爬,每爬起一次就被婚纱拽住;她尝试用手往右前方挪动,因为那是她最后听到唐迪声音的地方。她摸到一个穿婚纱女人的手,知道还有人在。她继续僵硬地往右前方爬,又害怕又麻木,只能感觉自己微弱的呼吸。后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于海姣”。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唐迪就在身后。
当于海姣、唐迪在尘烟中挣扎的时候,站立百年的白鹿书院轰然倒塌,只剩下正面一堵墙。侦察兵出身的唐迪感觉这座百年建筑是被地震撕裂坍塌的。如果地震波往前,摧毁的不仅仅是教堂,还有现场30 多个生命。
唐迪觉得,他和海姣十分幸运。他说,能劫后余生,或许因为教堂本身就是一个祈福的地方。
“抱着一起死,死也要死在一起”
地震过后5 分钟,有人发现3 组工作队里,有5 个人不见了。经过一番折腾,他们在空旷的地方陆续找到了丢失的同伴。几名男人决定爬到教堂边上的山头去打电话求救。
唐迪发现自己的车钥匙、手机、证件全部掉进了废墟,决定到瓦砾中寻找。于海姣目光呆滞,在书院前的空地等他。等了很久,他还没回来,她只好也去废墟。看到唐迪那一刻,她突然想哭,但没有哭出来。
从废墟中出来的唐迪,只找到了自己的一条Levis 皮带。这意味着,他们无法打开自己的轿车,但是食物和衣服都在车里。和其他几位逃生的新娘一样,高跟鞋断了的于海姣只能光着脚。身高1 米75 的唐迪将自己的皮鞋脱给身高1米60 的妻子穿上。于海姣像蹬上了两条大船,不久,她脱了皮鞋,换上了唐迪的袜子。唐迪不习惯自己的皮鞋,朋友阿龙从自己的车里找了一双布鞋给他。
山头求救的男人们回来了,带来令人沮丧的消息,手机没有信号,求救电话打不通。更糟糕的是,当地村民告诉他们,似乎有救援队经过这里,但并没有看到他们。最糟糕的是,出去的路全部阻断了,一些道路已经呈90 度直角耸立起来。有人在教堂边倒塌的村小卖部买了两袋爆米花。这成了众人第二天早晨的干粮。
这时,雨淅淅沥沥下起来。穿着黑乎乎婚纱的姑娘们开始浑身发抖。和穿白西服的男人不一样,她们只穿了薄薄的婚纱。于海姣还算比较幸运,拍照片时,她将自己的裤子套在婚纱内;而大多数姑娘连裤子都没有穿。
这时,村民们陆续跑到教堂前空地来避难,一些村里的大姐开始嘘寒问暖。一些村民看到姑娘的情况,回到倒塌的房屋里挖出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于海姣分到两件农村大姐送她的衣服:一件牛仔材质的绒衫,还有一件仿皮衣,里面有点绒毛。于海姣还穿上了农民送的胶鞋,鞋太大,她用绳子像绑粽子一样,将自己的鞋捆扎起来。
雨不停的下,33 人分别躲进了自己开来的车辆里。还有一些人,跟着当地村民,捡了教堂倒塌的木板,拉了一些布条,做了一个临时帐篷躲雨避寒。
下午4 点,现场一家婚纱摄影公司工作车里的广播声传来,说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的汶川县位于震中位置。这时,一个名叫黄芳的新娘开始抽噎。黄芳是藏族姑娘,父母、哥哥嫂子、姐姐姐夫还有四个孩子都在卧龙,那里恰好是震中。
广播里的坏消息,让于海姣体会到恐惧的滋味。广播里说,救援队正全力向重灾区汶川进发。这意味着他们所处的彭州可能不是重灾区,也许得不到及
时的抢救。接着,还有一条坏消息:夜里9 点将还有一次余震。于海姣想,也许自己和唐迪只有5 个小时可以活了,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26 岁的唐迪,比于海姣年长2 岁,是成都电力系统员工,业余身份是成都标致车友会会长。成都这个车友会有600 多辆车,3000 名会员。一年前,车友会一个朋友介绍他们认识,随后两人恋爱、结婚。
于海姣和唐迪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她紧紧抱着唐迪,唐迪对她不多言语,只有一次,他悄悄躲着旁边的人,偷偷吻了她。于海姣望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他们所在的回水村在龙门山麓,对面的山上不断地有巨石裹挟着植被冲刷下来。绝望中的新娘想:“如果死了,被挖出来,人们会发现我们紧紧抱在一起,他们一定会说这是一对恋人。”
不眠之夜
晚餐在回水村民的帮助下解决了。
一名蒋姓大爷(注:大家猜测是村支书)还主动邀请众人去他家吃饭。但是,大家都没有去。受灾的村民自发拿了白米、鸡蛋、碗筷和锅。一个老乡说,只要你们在这就有你们吃的,他还说第二天给他们煮稀饭;听了老乡的话,于海姣又想哭。每一个小组都分到一些食物。于海姣和唐迪所在的摄影组大概10来个人,三人分一个鸡蛋,一碗粥,一人分到一根筷子。此外,摄影组有人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手撕牛肉干,一人一袋。于海姣吃不下,把自己的又分了一半,一半给唐迪,一半给了朋友阿龙。
夜里,摄影组8 名男人分成4 组,每个小组值班1个小时,以防止随时的余震和泥石流。他们把车门开着,以方便随时逃生。由于衣服有点湿,于海姣冷得睡不着,只好把婚纱当被子。于海姣不由得怀念自己车子里的衣服,为了这次拍摄,她花了很多心思,在其它影楼借了3 套衣服,还准备了一套kappa 情侣服。
和于海姣相反,当晚唐迪睡得特别踏实,而且不时在车内打呼噜。轮到他和朋友阿龙值岗时,他前一秒答应,后一秒就睡着了。于海姣主动要求自己替代丈夫,她一点都无法安睡。唐迪早年当过侦察兵班长,曾在野外生存训练数月,吃过老鼠、蛇、野菜。1999 年中国南方大洪灾时,他曾经随部队到湖南一个小镇,五天五夜,只吃过3 个馒头。对他而言,地震最恐怖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他心里最害怕的是烟雾未尽的时候,“那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危险”—他趴在地上,找不到于海姣和阿龙。地震过后,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
夜里反反复复几次余震,车摇晃得厉害,于海姣感觉自己仿佛在摇篮里一样。车一晃,他们就跳到车外。车里和
车外一片漆黑,于海姣无法安睡,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她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起来,听了一晚外面的声音—雨声、泥石流声。凌晨3 点,雨越来越大,泥石流越来越严重。
第二天7点,天开始亮起来,雨还是很大。于海姣这一组10 来个人商量,走还是留。唐迪坚决主张要走,他勘察了下地形,认为泥石流越来越大,坚持不到2 天,可能山体将全面滑坡。他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起而行动。大家决定:走。他们派人和其他摄制组联系,发现已有10 多人先行下山了。
33 人抛下车辆,步行走出白鹿书院。
“叫花子”进城
一名老乡指路,10 来个人从支离破碎的小路开始下山。
白鹿镇-通济镇-彭州-成都。这是他们的路线图,没有人知道要走多久,走多长。
从书院到白鹿镇平常只需要走半个小时,他们花费了2 个小时。山路被毁,他们从小路绕道走。在山下,通往白鹿镇的岔路口有两座煤矿,大的煤矿有三四百人,小的不到百人。下山后,于海姣和唐迪碰到一个满脸黝黑、带伤的矿工。他们向他打听煤矿怎么样。这位逃出的矿工说,跑出来的人很少,大多数都埋在下面了。
众人沉默,打着伞继续赶路,两边房屋倒塌严重,几成废墟。植被良好的山上随时有卡车大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他们跟着众人涉水向前,他俩总走在最后面。地震时,唐迪因在教堂下绊到一块石板上,旧伤复发—大腿和小腿之间的防滑垫脱落。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他将手搭在妻子肩上,两人一路跟在众人身后。两人共用一把雨伞,一路上两人衣服都被淋湿了。于海姣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没被淋湿,就是她的手机。她把手机放在裤兜最里面,衣服严严实实护着。这是这对新婚夫妇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
河流湍急,上游冲下一块巨石,把他们挡住了。他们只好等石头停当了,再次下河。河水上涨速度异常快,刚开始本来只是到膝盖,很快就淹没到胸口了。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白鹿镇。在那里,他们发现,到处可见帐篷,有人在发放水等各种物资。
从白鹿镇到通济镇的路上,一个三轮车司机答应带这群没有吃早饭的客人一程;攀谈中,他们知道司机的母亲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他们给钱给司机,被谢绝了。司机建议他们把挡雨帐篷拉下来,唐迪坐在车边,用手拉住雨帘,他的眼睛隔着雨幕看过去,一路都有遇难者遗体。于海姣不敢多看。
下车后,他们碰到一个拉煤卡车司机。司机前往彭州,东风卡车车斗已经站了很多人,他们10 来个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大卡车,顺利到达了彭州。
婚纱公司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白鹿书院被困时,就派车前往救援。到达彭州,车辆因为道面损坏,无法前行,被迫在彭州等待。后来,他们一行碰到了在大街上四处溜达的救援车。
原来浓妆艳抹的于海姣被雨水冲刷成一个难看的大熊猫。她的头发“一截一截支在外面”,她的头往唐迪肩上一靠,全是黑黄的印记。到成都时,他们等待唐迪父亲开车来接他们,她身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和鞋,她发现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这对奇怪的“叫花子”。
14 点,他们到达彭州。于海姣看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第一次大哭起来。
她说:“我是一名公务员,不过是一名脆弱的公务员 ”。
这时,距离“5·12”汶川地震,正好24 个小时。
2008-5-19 18:12
老农
汶川大地震:成因探寻与未来预防
2008年05月19日17:43 外滩画报
这次大地震是地处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交界处的龙门山断层触动的,该断层属中国南北地震带中的川滇地震带部分。这种逆冲断层的特点是,上盘动而下盘不大动,因此位于上盘的汶川、茂县受灾远比位于下盘的成都严重。这次浅源地震比深源地震威力更大,破坏力更强,而且震感能传到十多个省市甚至数个邻国,其强度之大为近60年来所罕见。
“5·12”大地震发生前,不用说外省人,连大多数四川人都没听说过汶川这个地方。
可是陈建刚对汶川却很熟悉。“汶川是阿坝州离成都最近的一个县。”这位四川一个马场的老板告诉《外滩画报》。因工作需要,他经常往返于川内各地,每次到成都都必须经过汶川。
陈建刚印象最深的,是汶川高低起伏的地形。高山、深谷、河沟是这一带典型的地貌特征。该县最低处漩口镇海拔780米,最高点四姑娘山高达6250米,相对高差5000多米。
汶川虽无名气,它所处的龙门山断层却是地质学家的重要研究对象。“龙门山断层是地质学上一个非常重要的‘边’,因为它两边的地质材料完全不一样;东南边相对古老,西北边相对年轻。”台湾中央大学地质学系教授王乾盈告诉记者。
他所说的西北边指的是喜马拉雅山及其代表的年轻地质构造,东南边指的是四川盆地及其代表的大陆板块。
两大板块倾轧下的龙门山断层
汶川地震发生后不到1小时,日本东京大学地震研究所的网站上,就发表了一篇由东大变动地形学副教授池田安隆撰写的分析报道。池田安隆认为,位于四川盆地边缘的龙门山断层整体移动,引发了里氏7.8级的大地震。
这一结论得到了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专家的认同。USGS地震专家哈利·本茨(Harley Benz)认为:“引发地震的断层绵延在四川盆地的西北和正北方向,我们认为这次地震发生在龙门山断层。”
“所谓断层,是指岩层或岩体中的一个或一组破裂面,沿破裂面两侧的岩层或岩体发生有显著位移。”王乾盈向记者解释说:“断层又分为正断层、逆断层(normal/reverse fault)等。当岩体受到水平挤压破裂,上盘沿着断层面向下方移动的断层叫正断层;上盘沿着断层面向上移动的断层叫做逆断层。”
龙门山断层属于逆断层,因此当地形成了较高一侧凌空突起,悬于较低一侧之上的独特景观。正因为如此,一些中国地质学家不无夸张地将龙门山断层形容为“地学史上的哥德巴赫猜想”。
龙门山断层也是四川旅游景点集中的地方,龙门山国家地质公园和国家森林公园每年都吸引了众多对断层构造好奇的游客。这里据说是大禹的诞生地,为纪念大禹“凿龙门,铸九鼎,治水患”的功绩而得名。
中国学者普遍认为,位于四川盆地和青藏高原东部之间的龙门山地震带从青川县起,经北川、茂县、绵竹、汶川、都江堰、大邑、宝兴等县市,到泸定县附近为止,呈东北-西南走向,长约400公里,宽约70公里。
“印度板块向欧亚板块移动,发生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但是喜马拉雅山只有印度那么宽,东边和西边多余的部分只能冲到两边的大陆板块下面,板块交界处活动最为频繁。所以,喜马拉雅山西边的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地震不断,东边和四川盆地交接的地方也多发地震。”王乾盈解释说。
他的同事赵丰教授也赞同这个说法:“第一次造山运动完成之后,印度板块并没有就此静止不动,而是继续挤压欧亚板块,大地内部聚积了大量能量,导致青藏高原不断隆升,又不断向东部扩展,使中国西部地区形成了很多断裂带。”海拔从盆地一侧的四五百米急升到高原的4500米左右,峡谷、峭壁比比皆是,显示有强烈的抬升运动。
断裂和地震又相辅相成——断裂引发地震,地震又造成断裂,因此中国西部的地震频率远比东部高,据统计,两者的比率为6比1。
王乾盈指出,按此推断,历史上龙门山地震带应该有过多次活动,但史料上记载的只有1657年的一次6.5级地震。“至于人们常说的1976年松潘地震,其实并不是发生在龙门山断层。”他认为,那次地震应属于松潘-甘孜地震带。
强度超过唐山和台湾“9·21”地震
龙门山断层和松潘-甘孜地震带都属于川滇地震带,而后者又属南北地震带的一部分。南北地震带是一条纵贯中国大陆的地震密集带,从宁夏经甘肃东部、四川西部直至云南,向北可延伸至蒙古,向南可到缅甸。其经度范围大约在东经100至105度之间,而汶川的经度正是103度。
15日晚,温家宝在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会议上表示,这次汶川地震是1949年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面最广的一次地震。经地震系统的研究、实地观察和各地上报的情况,重灾区范围已超过10万平方公里,地震强度、烈度都超过了唐山大地震。
由于汶川地震与1999年的台湾南投地震同属逆断层移位,王乾盈对此次地震很关注。“和‘5·12’相比,台湾的‘9·21’地震只是小巫见大巫;四川地震的破坏力是台湾地震的4倍。”
根据遍布全世界的地震观测网收到地震信号的时间,王乾盈推断出震源的破裂过程:“这次地震大约用了4分钟才完全裂完,断裂带长约270公里,宽30公里,但从地表不一定看得到。这条断裂带和龙门山断层的走向一致,所以我们说,这次地震是龙门山断层触动的。”
针对USGS模拟的震源破裂过程,他分析说:“断裂面向西北倾斜30度,意味着是西北方的力量往东南方推,西北方部分叫上盘,东南方部分叫下盘。逆冲断层的一个特点就是,上盘在动,下盘不怎么动。所以,上盘会摇得特别厉害,灾情会比下盘严重很多。”这解释了为什么汶川、茂县一带受灾远比成都严重的原因。“不过好在上盘是山,本身人口就比较少。”
但地震波是呈涟漪状向四面八方传播的,传到四川盆地时,由于这里地质相对较软,所以成都等位于下盘的城市也有明显震感。
据专家认定,“5·12”震源位于地下10公里,属于浅源地震。这种地震与深源地震相比威力更大,破坏力更强,但震波一般传得不如深源地震远。这一次震感却传到中国十多个省市甚至数个邻国,可见其强度之大。
地震预测:很少有人成功过
大地震过后,地震预测的问题再次摆到世人面前:为什么如此强烈的地震,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发现?
目前世界地震界的主流观点是,短期地震是不可预测的。日本东京大学地震研究所预测分析中心教授加藤照之(Teruyuki Kato)在接受《外滩画报》采访时说:“导致地震预测很难的原因有很多,一是我们对地震发生征兆的物理机制还不清楚,就算发现了某些可能的征兆,也无法借此得出什么结论,因此无法提出可以根据征兆判断下一场地震的理论。”
台湾中央大学地质系教授颜宏元告诉记者,人类对地面10万米以下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地下在哪里破裂、如何破裂的情况都很难掌握。”地球诞生已有几十亿年历史,而地震预报只有几十年历史,“研究时间较短或许是预测地震艰难的原因之一。”
1966年邢台大地震之后,周恩来总理曾动员全国发展地震预报事业。此前,苏联的地震预报于1949年开始,接着是日本和美国,但迄今为止,全世界鲜有预报成功的案例。而成功例子就发生在中国辽宁——1975年的海城地震和不久前的岫岩地震。“中国在地震预测领域处于全球领先地位。”颜宏元表示。
对于那两次预报成功的原因,颜宏元认为:“和板块构造有关。辽宁很少有大地震,异常征兆可能被察觉;而在地震多的地方,即使明显的征兆也会被人当作常态。”
正是由于地震预测成功率极低,美、日等国渐渐减少了在这方面的投入。“美国有可能要放弃地震预测的研究。他们认为,既然人类无法了解地震的原因和物理机制,不如把钱用来预防地震。”颜宏元透露。
同样,在台湾地区,地震预测虽然有人在做,但并不属于主流研究领域,而且还停留在收集资料的阶段。台湾的地震预测始于1972年,到1987年左右还不见进展,很多学者只得放弃。直到1999年南投地震以后,地震预报才重新受到重视。
至于目前人类能达到的地震预测能力,加藤照一说:“预测地震的方法之一是利用概率论:大地震一般都有相对固定的周期,通常是100年至1000 年。因此,如果我们知道历史上某一次地震发生在若干年前的某个地点,就可以推断出未来若干年内,当地发生地震的概率是百分之几。例如某地的地震周期是 100年,而上一次地震发生于10年前,那么此后10年当地发生地震的概率就很小;如果上一次地震发生于95年前,那么此地未来几年内发生地震的概率就很大。”
“当然,这不属于真正的地震预测,因为我们无法得知下一次地震发生的确切时间。但通过推断可能性,我们可以为可能在近期内发生的地震做好预防措施。”加藤向记者表示。
预报不了,至少还“躲得起”
在这次地震的生还者中,有一个是小学六年级男孩。他利用几天前刚刚学到的知识,在教室摇动后躲到一楼墙角。他蹲下后只过了四五秒钟,整栋教学楼便轰然倒塌,而他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位男生之所以能死里逃生,是因为一楼的角落由两面墙和一面地组成,不易倒塌;即使倒塌了,一般也会留下一些空间供逃生者躲藏。这个例子说明了向普通民众普及防震常识的重要性。
颜宏元教授告诉记者,“9·21”地震过后,台湾加强了防震知识的普及,同时学习日本的做法,在地震发生的断层遗址上留出一段,建成“9·21”地震博物馆,馆中陈列地震相关资料,介绍防震知识。
在台湾,民众很容易通过电视、网络和当局印制的宣传材料,了解必要的防震常识。这种防震教育分三个部分:临震反应、紧急避难疏散和平时准备。一些专门的地震研究机构也作了很多努力,如“地震研究中心”就针对地震中的常见问题印制了小册子,告诉民众应该如何躲藏、应该远离哪些物品。
台湾的学校每年至少要举行两次标准地震演习,教会师生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疏散至学校操场等空旷地带。各学校还必须根据其建筑、走廊、楼梯等环境条件,拟定全校紧急疏散计划,包括疏散次序、疏散路线及第二疏散路线等,制作成图表供师生使用。台湾教育主管部门还把这项工作的落实列为考察重点。
学校教学楼的经常倒塌,也让台湾的相关方面反思教学楼建设中的问题。教学楼比其他建筑特殊——教室的内部空间都比较大,加上窗户多,墙壁抗震能力较差。“地震后新建的台湾教学楼,必须在教室前后各修建一条走廊,多一条走廊就多一排柱子;同时柱子也要加粗。”王乾盈教授说。
地震多发的日本设有不少地震博物馆和地震知识学习馆,均免费开放。参观者可体验6级地震发生时的情形。每年一到法定“防灾日”,日本各地都举办地震防灾演练,介绍应急对策,加强危机意识。
日本政府还开发了“地震受灾早期评价系统”,储存了4级以上地震的灾难资料;一旦发生大地震,该系统可在30分钟内自动计算出受灾规模,指导当局有针对性地迅速展开救援。
日本政府1978年制定的《大规模地震对策特别措施法》规定,如测得大地震即将发生,政府将立即启动全面避难救援措施。2001年,日本改组了中央防灾会议机构并加强其职能,建立了从中央到地方的防灾减灾信息系统及应急反应系统。
在建筑防震上,加藤照一教授告诉记者,日本《建筑标准法》规定,高层建筑必须具备7级以上的抗震能力。一个建筑工程要获得开工许可,必须先提交建筑抗震报告书。“普通的一个八九层公寓楼,其抗震报告书动辄厚达两三百页。”
即使在发生强烈地震的情况下,发达国家的伤亡人数似乎都比较低,防灾知识普及和防灾措施周密、到位应该是其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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