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4-28 19:10
*颖*
<br /><br /> 我恍恍然站在陌生的街市,两边有灯火,小贩将光亮牵进玻璃柜中,照亮了其间的食物,已经冰凉的卤菜寂寞地躺着,它们颜色混沌,芳香散尽,正待一个长夜,将其变成过期。 <br /> 多么像我,我是说,此时的我,蜷缩在某地。 <br /> 路面很灰,亦窄,应该怎么描述那条街呢,我在K城经常惘然行走的一条百米长的小街。这是一个正处于新旧交替的城市,城西已经相当现代化,住宅区建得像花园,银行遍布,大路宽敞。而城北,我所在的城北似乎还沉缅于三十年前,没有人唤醒,它便天长地久地睡下去,处处是低矮的房子,除了我住的那一幢,仅仅是五楼,我便觉得因为凌空而寂寞,那幢五层楼很突兀地挺拔在路边,不合群,瘦削,像一个异乡人,比如我。 <br /> 我来到K城,首先住旅馆,然后翻找当地报纸,依着上面的出租讯息,致电给每一个可能提供给我房子的人。我必须家俱齐全,价钱便宜,并且允许我一月一付,因我不知自己会逗留多久。 <br /> 我知道,K城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识得我,亦没有人在乎我,我甚至不需要有名字。 <br /> <br /> 奇迹出现了,在我提出了很多苛刻要求时,第十三个电话那端的男人很和蔼地邀请我看房,我怔了一下,将房价压低了五分之一,他竟然也没有异议,温和的语气迫使我再也不想讨价还价。我知道,我会住他的房子,所以结了帐,走出旅馆,我只有一个背包一个挎包,简单得不像离家一千里。 <br /> K城有许多三轮车,他们满街游走,嗷嗷待哺,我在那里养成了出门便坐三轮的习惯,即使不坐,也会有三轮车夫缓缓跟着,试探我的意愿。他们并不热情至使人烦厌,面容都很平淡,我自始至终都不记得他们中任何一张脸,相差无几,三四十岁,被生活折磨着没有脾气,只是忍受着日复一日年复一日的踏踩,载着不同的人去相似的地方。 <br /> <br /> 约好在某条街的路口,天色已暗,他站在路灯下,瘦瘦高高,脸上有灯光投下的阴影。我付了车钱,走向他。 <br /> 他唇角一扯,隐有笑意。他说他并不在乎钱,所以才价格低廉,且无谓我住多久。 <br /> 拾级而上时,他说城北只有这么一幢五层楼,唯一的一幢,可以俯看整个K城。 <br /> 我默默跟随他的步伐。 <br /> 开门进屋,拧亮灯,他逐一向我介绍,这是厨房,那是卧室,然后这些是电视机,洗衣机,冰箱。我看了他一眼,难道他认为我不识得这些家电? <br /> 接着,他俯下身,端详客厅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瓶,我走过去,里面有一只孤独的小乌龟静静趴着,纹丝不动,他说,这是小弥,弥漫的弥。 <br /> 他吃定我会理解成玉米的米。 <br /> 他说小弥不进食,但偶尔也可以给它一些生肉,他直起身体,继续说,养了它两年了,始终没有长大。 <br /> <br /> 我将一个月的房租递过去,他便告辞了,轻轻地带上门,脚步声远去。我慢慢坐下,沙发很软,我陷在里面,这个宁静的世界将我包裹,没有一丝声音,包括时针行走规律的滴答,我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心跳,某一刻,它是死的,缺乏了生机,一如瓶中的乌龟,这样的存在找不到任何意义。 <br /> 醒来时,阳光扑在脸上。我躺在沙发上,没有脱鞋,仍觉体内有一种宿夜未逝的疲惫,刷牙,洗脸,站在卫生间深灰色瓷砖上,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怔忡了许久,才缓缓觉得我所需的是一个热水澡。 <br /> <br /> 我后来经常去那家浴池,大堂里坐着神情暧昧的老板,他望着每一个进出的女人,有一种尽在眼底的满足。浴池显得已经开了许多年,各个角落都有陈年灰败的痕迹,好在不会有人奢望三块钱的浴资会有怎样的一个天堂。她们匆匆地来,急急地去,有老人,孩子,大多是妇人。 <br /> 在K城,我始终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正当年华的美女,这使我隐有快意,我二十六岁,还有资格用挑剔的眼光打量别人,还经得起那些探究目光的考验。 <br /> K城,这个小小的城容纳着孤傲的我。 <br /> 站在莲蓬头下,水细细密密打在身上,我合情合理地抚摸自己的身体,耐心地,周到地,感受着肌肤的柔软与光滑。 <br /> 浴池的角落里附带了一间很狭小的桑拿房,设备简陋,却照样能把人蒸得死得活来。我站在里面,酷热难耐,上前两步,抬手在一小片窗玻璃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了,然后手掌一掠,尽数抹去。 <br /> 我知,走得再远,还是逃不出自己的心。 <br /> <br /> 她仅穿着文胸和内裤,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玩纸牌,我招手唤她来擦背,她眼神一亮,仿如火柴的微光。 <br /> 我躺下来,把没有遮拦的身体交给这个陌生女人。她在耳边絮絮地说话,声音听起来是诌媚的,向我推销着其他的服务,比如全身按摩,足疗,扦脚,在女浴池很少会有人需要这些,但我一一答应下来,因为这些可以打发掉很多时间。 <br /> 我的时间太多了,不知怎样挥霍。 <br /> 她不停地在我身上努力,极尽温柔地,我知自己下次还会来光顾她,如果给一点钱就能得到别人的好——我是说,任何人,那多么美好。 <br /> 在她的十指里,我的身体一寸寸软弱,我闭上眼,幻想她是他。 <br /> 我不知她姓氏,不知她是否婚嫁,在她切切的关怀下,我捏造了一个虚假的自己,假的名,假的年龄,假的身份,假的来历,说得太过逼真,最后连自己都表情严肃。 <br /> <br /> 我在K城经常坐着三轮车去做很多没有必要的事,比如去商厦看链坠,不买,只是一件件试戴,将热情的售货员小姐折磨得冰冷。比如去麦当劳买一杯红茶,沿窗坐半天,每隔半小时续杯一次,对侍应生鄙夷的目光视而不见。比如去旅行社,将他们的行程打听得一清二楚,但始终不择一而从。 <br /> K城有许多IP电话房,一小间里,用许多白色的板隔开,每一格里都有电话机。我随心所欲地乱拨一气,重复着同一句话,那端不解,我便用同样的语调说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对方断定这是恶意骚扰,啪地挂了。 <br /> <br /> 我将头发烫了,在K城最好的美发屋里,据说学名是法国烫。我坐在那里足足两小时,得到了一个粗糙丑陋的发型,这和我意料中的完全不同。我谴责那位年轻的发型师,她退后一步,认真地分辩,这就是你想要的。 <br /> 是么,这是么,我怎么向她证明我要的是另外的,而不是现在的呢。我怎么证明她没有吻合我的意愿,难道推翻已成定局的这个,再自己亲手将真正想要的摆给她看,那她会不会仍然坚持两者并无区别,如果她执意这样认为,我该怎么使她信服? <br /> 我的脑子开始揪疼,神智开始模糊,僵持了数分钟,我付了钱,顶着一个奇怪的发型,跌跌撞撞融入了K城的夜色。 <br /> <br />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游魂,特别是在K城这样的地方,我设想自己穿着艳丽的旗袍,指间挟着白色烟身,眼神里有妩媚气息,行走于林荫道,或者,我将只是一个三十年代的流莺。 <br /> 事实上,我穿着蓝色牛仔裤,表情漠然地坐在三轮车里,我生活在2003年。 <br /> <br /> 我喜欢站在阳台上极目眺望,有清爽的风吹拂我的发,那一头因为烫坏而蓬乱的发。很少出去吃饭,只是一个人泡方便面,反反复复地做着拆包装袋的动作,大包装里还有若干小包装,粉末,酱汁,构成了美味。 <br /> <br /> 我想说的是夜,当我蜷在床上拥被而眠,总是隐隐觉得客厅里间或有种种异样声响,很轻,无法判断属于什么。短促,低微,屏息等待,却再也没有,也曾穿上衣服,拧亮客厅的灯,空荡荡,只有一室清冷。 <br /> 我疑心是自己神经过敏,始终睡得犹犹豫豫,断断续续,在梦里梦外辗转反侧。 <br /> 那只叫小弥的乌龟始终没有动静,它似乎什么也不需要,食物,阳光,甚至水,它只是趴着,像一个定格的镜头。 <br /> 我抽着烟,盘腿坐在沙发上,然后,闻到了男人的气息,虚虚实实,幽幽暗暗。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去嗅陌生的味道。 <br /> 突然,我打了个激灵,烟灰缸里有五个烟蒂,而我昨天那盒烟里只有四支,临睡前,我尽数吸完,我确认,甚至可以发誓绝没有记错。 <br /> 我木木地坐着,脚底升起一股冷嗖嗖的风,昨天夜里,同样的地方,某个男人如我一般端坐于此,抽了一支烟,然后天亮前离去,当我开门时,他正在某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看着我。 <br /> <br /> 时间仍不动声色地行走,是夜,我依然睡下,穿着薄薄的睡衣,我将这夜的细微听得清清楚楚。他是怎样上楼,怎样轻轻打开门锁,步入时皮鞋与地板接触发出闷闷的声响,然后他坐下,果然有烟味,他抽什么烟,在黑漆漆里,我闭着眼睛,聆听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亦在黑暗里,也许,客厅有很好的月光。 <br /> 一直到第五个晚上,他才推门进来,站在我的床前,影子覆盖了我,许久,他的手温柔地搭在我身上,只是这样。 <br /> 我知自己是不惧的,或者,更多的是无谓。 <br /> 我沉沉入睡。 <br /> <br /> 我关了灯,等候他的出现,他熟练地拧亮灯,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我,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样做,彼此心照不宣。 <br /> 我指指身边,示意他坐下,我们并无交谈,只是抽烟,他抽红双喜,我抽沙龙。已经忘了从几时开始,我的头抵在他的肩,我不停地调整姿势,试图更舒服一些,后来,他温柔地牵引我将头靠在他的右腿上,我躺下来,他这样俯低,径直吻下来。 <br /> 吻是暖的,夜是冷的。 <br /> 后来我忍不住悲哀起来,推开他,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br /> 我用力推他,然后梦醒了,额头上全是汗,我急忙开了床头灯,坐起来,莫名的恐惧萦绕不去。 <br /> <br /> 再去浴池时还是唤她来按摩,随意聊了几句,她问我住在哪里,我说了地址,她的手抖了一下,离开了我的身体。 <br /> 我睁开眼,等了等,继续详细地说,五楼A座。 <br /> 她终于缓过气,不置信地问,您敢住,还是不知道? <br /> 是死过人,对么,我隐隐猜出一些。 <br /> 是是,她急急地说,那女的从阳台上摔下去,不知为了什么缘故,非常惨,脸都花了。 <br /> 我重新闭上眼。 <br /> 她仍然在耳边说,出了那事后,她男人就搬走了,但听说变得神经兮兮的,本来有人想把他送精神病医院,可他马上就神智特别清楚。对了,你见过他,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br /> 没有,我淡淡地说,请用力些,对,就这样。 <br /> <br /> 只住了十天,我就离开了K城,买好了火车票,时间尚早,我便向广场走去,因为那边有歌声传来。一个脸上有伤疤的男子摆弄着一大堆音乐器材,但他仍不失清秀,电机屏幕上出现了在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乐队,正唱着令当时少男少女疯狂的歌。 <br /> 已经被时光淹没的歌声,乍听之下,牵出了千愁万绪。我也曾经有单纯,天真,无忧虑的青春。曾经有的,那样简单的快乐,边走边唱,仿照着乐队成员唱歌时的手势。 <br /> 周围有人跃跃欲试地去付钱唱了,更多的人坐在花坛边看着,在南方,我难以想像可以将卡拉OK置放于车站,而K城,似乎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br /> 在优美的旋律与聒噪的歌声里,有一阵凉风吹来,夏天即将到来,我快要离开,蓦然地,我站在广场中央,竟觉得愿意这样永远站下去。 <br /> <br /> 火车开动了,我的邻铺是一个年轻男人,我们都睡上铺,如笼中鸟一般,无法坐直,只能无助地平躺。他有着好听的声音,他说夏天就要从K大毕业,要去他乡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 <br /> 他充满了朝气,我暮气沉沉地笑。 <br /> 火车如一管封闭的罐,我盯着近在咫尺的空调,然后把手贴上去,贪恋起阵阵的凉意。这是国内设施最为先进的列车,有很好的餐厅,酒吧,床单干净,地上铺着红地毯,另外,乘务员长得比空姐还美丽。 <br /> 下铺的人都睡了,发出均匀的尚可忍受的鼾声,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睡了。凌晨两点,我侧过身,在昏暗中,依稀看到邻铺年轻的容颜,我轻声说,其实我刚才说谎了,我去K城,为了寻找,也为了逃避。 <br /> <br /> 去年春末初夏,我在一家酒吧做事,我很美丽,留着直直的长发。他带我回家,我们有很好的默契,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男人。我爱他。后来,他要结婚,和他的女友。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活中有一个我。我的存在与消失都是无足轻重的。 <br /> 最后一夜,他喝得很醉,我站在阳台上俯看城市,夜风吹来,我冷静而清醒,我整夜不能睡,坐在客厅里抽烟,坐在他的床边,将手搭在他的身上,这一切,都让我心如死灰。 <br /> 最后,我穿好了衣服,走到厨房里,打开煤气,离开了。 <br /> 他的女友被带进警局,反复受审,他的葬礼听说很热闹,我没有去。他曾经说过,要带我回他的家乡,K城,既然他不能了,那就,让我带他回去。 <br /> 就是这样,我们在K城过了半个月,我始终不觉得自己茕茕而立。 <br /> <br /> 我伸过手,推推邻铺,他嘟嚷了一声,没有醒。 <br /> 火车继续前行,这夜,寂寞如初。 <br />
2006-6-29 14:13
Elegance
飞在发间的爱断情伤
我只有告诉他,我是为了报复陈小露,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恨我,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回到陈小露那里去了。因为,我明白,争夺,永远都只会两败俱伤
情敌在二月的北京相遇
我以为2月的北京应是沙尘铺天盖地,行人灰头土脸。谁知道,迎接我的是一片扬花飘雪,路人统统用一种夸张的大围巾包住头脸,鬼鬼祟祟地露出眼睛,窥探四周。陈小露也围着大围巾,这让我没有发现马路边的她,于是此人向前大跨一步把围巾一拉,出现在我面前,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罗韵,你好啊。”
陈小露,陈小露。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你。可陈小露竟然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拉下围巾,伸出手来,问我:“罗韵,你好啊。”陈小露,曾经,在C城,我们一起渡过了22岁,接着是23,然后是破碎。陈小露,从小到大,你没有一样比得上我,没我漂亮,没我优秀,关于女生们最最虚荣的--恋爱,我有丁常,你除了从小到大没完没了地一次又一次暗恋,还有什么?
而这一刻,我却只能仰视她,她长大了,原本瘦弱的身体已然长开,一双媚眼饱含笑意,海妖一般的妖娆长发披散而下,难怪丁常要离我而去投入她的怀抱。这个女子已经出落成一个男人难以抵挡的美人。
"真巧啊,没想到又见面了。"陈小露矜持地笑着,可掩饰不了那副冤家路窄的得意样儿。她淡淡地补充:"对了,今年9月,我要结婚了。"我心里一紧:"和丁常?"这个女人浅浅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丁常?我跟他结婚?你说什么呢?我们早分手了。"我看到不屑表情在她脸上慢慢化开。随着陈小露轻轻地笑,表面仍然平静,意识里静静地疯。丁常,我为你受困多年,无法释怀,四处游荡,不断逃跑,而在这个得胜的女人眼里,你又是什么呢?陈小露仍不肯放过我:"你呢?还在等他?"
低头点一支烟,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的住自己的感情,如果此刻对着一面镜子,一定看的到许多面目狰狞的恨意。
那一年,我22岁,有一头人人称道的乌黑长发,从不化妆,大把男生猛追,我和丁常谈恋爱,两个人挤一张单人床,用蚊帐把自己藏在里面,躺在一起,那样卑微地快乐着。同学纷纷好奇--哲学系的冷酷王子竟然也会恋爱?她们躲在门外,想窃取我们的秘密,我们10指交握,淡笑不语。
直到他与陈小露拥在一起,于是,一切破碎。我砸碎了与陈小露的合影,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女生,白着牙齿,笑在那里,支离破碎。
新房东
因为怀念那个叫做丁常的男人,我的生活混乱不堪,可是,我必须忘掉曾经的一切,好好生活。
美发师下手时,非常犹豫地问,"小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斩断三千青丝,连旁人都觉可惜,那样好的发质,握在手里流泻一片。简洁地重复,板寸。我确信自己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翻报纸,依着上面的出租讯息,电话给每个提供租房的人:水电气全通,价钱便宜,并且允许我一月一付。我知道,北京什么都没有,除了陈小露,没有人识得我,亦没有人在乎我,我甚至不需要有名字。奇迹出现了,尽管我要求苛刻,电话那端的男人很和蔼地邀请我看房,我怔了一下,将房价压低了五分之一,他竟然也没有异议,温和的语气迫使我再也不想讨价还价。
约好在某条街的路口,天色已暗,他站在路灯下,身影清瘦,脸上有灯光投下的阴影。走近了,才发现他很高,我只不过到他胸口。他说房子是他创业初期买的,他还说他并不在乎钱,所以才价格低廉,且无谓我住多久。拾级而上时,他说"小姐,我猜你留长发会比较好看。"不知如何回答,默默跟随他的步伐。打开门,拧亮灯,很大的房子,很干净,全新家具,安静摆着几盆花草。几乎让人不敢相信月租竟是这样的低价。"对了,这几盆花,是我前女友种的,有空的时候,我会来看看它们。"临走之前,他说。前女友种的花?这个男人,也受过伤?
落在肩头的温暖
事实上,我知道他叫朱文时,不知道自己已经见过他了。在附近的公司找到了工作,主管助理,负责公司的文件处理电话接待E-M接收等杂务,兼记考勤。而9:30,这个名叫朱文的人仍没有来,同事们告诉我惟独他,我们的老板,可以迟到:"他太忙了"。她们摇着头叹道,神情好像一群小母鸡神往地描述一只小公鸡。
接着,鸦雀无声,小公鸡降临到小母鸡中间,只见我的房东款款走进来,这才看清他,随便套着一件休闲西服,脸上的线条很坚硬,头发很短。前台的小姐殷勤的过去招呼,“老板,这是您的新秘书”,看见我,他微一错愕便笑:"你是租房子的那个人!"别人用声音和表情笑,他的笑在目光里,隐隐闪烁,像顽劣的孩子观赏自己的恶作剧。造化弄人啊。
面包店打烊前,会把不新鲜的面包打折出售,枣泥馅面包是最爱,而不打折的太贵,要6块钱一个。于是我每天光顾,在那里排队的,多是老太太,没有想到在这里,可以遇到我的老板。“这么巧?”他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吓人一跳。我有着双重紧张心理:“啊,老板,房东。真巧啊。”心想资本家也买这种面包,可真够抠门的。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刚到这边的时候,生活很苦,和女友经常来,习惯了。”笑一笑,他接着说,“她的头发也很好,所以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说……”。
笑了,打断他的话:"说我留长发会比较好看。""不对。"这个男人看着我很认真的说:"留短发的时候也好看。"“不过,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你长发时的样子。”临走的时候他说。尽管好像是一句安慰。不知怎的,我的剪掉的头发们,又企图破土而出的蠢蠢欲动起来。
以后买面包,就经常遇到他。又是他,一样的笑容,一样的台词:“这么巧?”这次多了一句,“吃过期面包上瘾了?”嘴巴上笑答是呀是呀,心底恶狠狠的想:有本事你免我房租呀,有本事你给我加薪呀,资本家,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却得势不饶人,“老吃过期面包,可对美容不利。”
不知道是心酸,还是伤了自尊,忽然没了耐性:“人太多了,不排了。”气鼓鼓地,带着许多狼狈,逃回家里。然后对着无比难吃的方便面怀念我的枣泥馅面包。
2006-6-29 14:13
Elegance
我会一直保护你
早上上班,办公桌上,真真切切放着一盒枣泥馅面包,新鲜的。我知道,那家面包店自早上8点全是排队抢购的上班族,要赶在我上班之前买好面包并带到公司,一定要起个大早才行,而他,又是众所周知大懒鬼。不感动是假的。假装视察工作,他鬼鬼祟祟地探过来,眼睛还是带着那种笑:我注意到,你喜欢吃枣泥馅。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我以为这只是资本家老板拉拢人心的手段,而事实证明我好像错了。从那天起,雷打不动地,每天早上都有一份枣泥馅面包摆在我的办公桌上,周遭同事皆议论,甚至有人私下说,“只有罗韵治得好老板的迟到”,也传到他耳朵里,他不以为然。直到传言越来越离谱,终于熬不住了,过去问他,他笑一笑答:“我喜欢头发好看的女孩子,就这么简单,我一看到你,就告诉自己,她走了,还好你来了。于是,我要看你长头发的样子。”我只记得自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仓皇逃窜。而整整一天,我的头发全部不安分的发起痒来,它们争先恐后的喊着,让我长出来,让我长出来。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拒绝我的头发,或者换言之,拒绝他。
就是那天晚上。我回家,开门,拧亮灯,这个男人端端正正坐在我的沙发上,不,是他自己的沙发上,他静静的说:"我说过,有空的时候,我会来看看我的花草。"我的很帅的房东,我的老板,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我想看看你长头发的样子……”爱情来的太突然,有点猝不及防。我一直等,等到几乎绝望,而他像办公桌上的枣泥馅面包一样飞速出现并成为习惯。于是此刻,我只能晕眩。
把头抵在他的肩,我不停地调整姿势,试图更舒服一些,后来,他温柔地牵引我将头靠在他的右腿上,我躺下来,他这样俯低,径直吻下来。吻是暖的,夜是冷的。后来我忍不住悲哀起来,推开他,"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不会明白,我曾经受过那样难以释怀的伤,我曾经是那么全心全意的爱着一个人,最后却被他无情的放弃了。那一夜,他用力地抱着我,不停的告诉我,不要怕不要怕,我会保护你,没有人再能把你的爱情夺走,我会一直守护你。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
我的头发慢慢地长了,越来越长,如果不是那个短消息,也许会更长。我帮他收拾房间,手机响了,是短消息,拿起来一看,"朱文,我回来了,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很显然,这是那个曾经离开他的女人。他不看我,握着手机发呆,感觉自己受了骗,男人都是这样,在别无选择的时候,他可以饱含深情地告诉你,你是惟一值得他深爱的,一旦面临选择,他们就闪烁其辞语焉不详。我冲过去问他:"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吗?你想那个离开你的人了吧?"他沉默地坐在那里,我抓起杯子砸向他,拎着他的衣领,哭喊着,"那个女人是谁,有什么好?让你这么着迷长发?细腰?丰胸?"
没有回应。过了很久,他抱一抱我说,"我不会答应她的,但我得有个交代,我们一起去。"我们约好由他拒绝那女子,然后我走过去,叫他,然后我们一同离开。
远远地,仍听的见那位前女友尖细的叫声:"你不是说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吗?你不是说要永远保护我的吗?朱文,你要知道,我们曾经那么好,不是说好今年9月就结婚的吗?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变心了,告诉我,是谁,为什么总有人要抢走我的男人?"朱文低着头沉默,显得十分为难。可是,谁又能夺走谁的幸福呢,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我漂泊了这么久这么久,我更需要一个爱我的男人,我更需要一种安定的幸福,谁又能比我可怜呢?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爱我,他是我的。是时候叫回我的男人了,于是,走上前去。“朱文,我们走吧。”我拉了拉朱文的袖子。哀泣的女人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我。是陈小露。
是谁受了伤
我的确不知道陈小露就是朱文的前女友,我的确不知道他们刚刚因为吵架而分手,我也不知道她会回来找他。陈小露眼睛红肿,楚楚可怜,她告诉我说,她得到了丁常的人,可丁常的心却被我带走了,她曾顽强的与丁常作战,希望可以最终拥有他的爱情,而她却连已经消失的我都战胜不了,于是,她受了重伤。她什么都不想和我争了,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于是一直流浪,最后跑到北京,遇到朱文,她是多么多么的希望朱文可以给她幸福。而我,再次出现,抢走了她的幸福。她哭得很伤心,“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要和我抢?我跑了这么远这么远,为什么你还要来伤害我?”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一直以为,是她伤害了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朱文沉着脸问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吗?只因为你的初恋男友最后喜欢上了小露?小露是个多么可怜的女人你知道吗?这些年,她没有一天不想起你曾经带给过她的伤害你知道吗!?"
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又何尝不是呢?我硬着一张脸告诉朱文,"我就要让她明白,我永远都比她强。现在,她总算知道了被人抢走爱情的滋味,我们之间,扯平了。”我交出了租房的钥匙,我并不知道那是我的房东与陈小露的婚房。我交足了上个月的房租,夹着尾巴离去。我辞了职,因为我的老板此刻一定深深地恨我.我猜我的头发可能永远不会再长长了,它们缩着,伤心极了,嗫嚅着拒绝再长出来。
曾经有个男人,抱了我整整一夜,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说,不管怎么样,都没有人可以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他还说他会一直一直守护我。而这又将是一场争夺,原因只是,他对两个女人,说过这相同的话,我只有告诉他,我是为了报复陈小露,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恨我,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回到陈小露那里去了。因为,我明白,争夺,永远都只会两败俱伤。陈小露,这一次,我终于,彻底输给你了。
2006-6-29 14:14
Elegance
亲爱的,我带你回家[吴苏媚]
我恍恍然站在陌生的街市,两边有灯火,小贩将光亮牵进玻璃柜中,照亮了其间的食物,已经冰凉的卤菜寂寞地躺着,它们颜色混沌,芳香散尽,正待一个长夜,将其变成过期。多么像我,我是说,此时的我,蜷缩在某地。路面很灰,亦窄,应该怎么描述那条街呢,我在K城经常惘然行走的一条百米长的小街。这是一个正处于新旧交替的城市,城西已经相当现代化,住宅区建得像花园,银行遍布,大路宽敞。而城北,我所在的城北似乎还沉缅于三十年前,没有人唤醒,它便天长地久地睡下去,处处是低矮的房子,除了我住的那一幢,仅仅是五楼,我便觉得因为凌空而寂寞,那幢五层楼很突兀地挺拔在路边,不合群,瘦削,像一个异乡人,比如我。我来到K城,首先住旅馆,然后翻找当地报纸,依着上面的出租讯息,致电给每一个可能提供给我房子的人。我必须家俱齐全,价钱便宜,并且允许我一月一付,因我不知自己会逗留多久。我知道,K城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识得我,亦没有人在乎我,我甚至不需要有名字。
奇迹出现了,在我提出了很多苛刻要求时,第十三个电话那端的男人很和蔼地邀请我看房,我怔了一下,将房价压低了五分之一,他竟然也没有异议,温和的语气迫使我再也不想讨价还价。我知道,我会住他的房子,所以结了账,走出旅馆,我只有一个背包一个挎包,简单得不像离家一千里。 K城有许多三轮车,他们满街游走,嗷嗷待哺,我在那里养成了出门便坐三轮的习惯,即使不坐,也会有三轮车夫缓缓跟着,试探我的意愿。他们并不热情至使人烦厌,面容都很平淡,我自始至终都不记得他们中任何一张脸,相差无几,三四十岁,被生活折磨着没有脾气,只是忍受着日复一日年复一日的踏踩,载着不同的人去相似的地方。
约好在某条街的路口,天色已暗,他站在路灯下,瘦瘦高高,脸上有灯光投下的阴影。我付了车钱,走向他。他唇角一扯,隐有笑意。他说他并不在乎钱,所以才价格低廉,且无谓我住多久。拾级而上时,他说城北只有这么一幢五层楼,惟一的一幢,可以俯看整个K城。我默默跟随他的步伐。开门进屋,拧亮灯,他逐一向我介绍,这是厨房,那是卧室,然后这些是电视机,洗衣机,冰箱。我看了他一眼,难道他认为我不识得这些家电?接着,他俯下身,端详客厅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瓶,我走过去,里面有一只孤独的小乌龟静静趴着,纹丝不动,他说,这是小弥,弥漫的弥。他吃定我会理解成玉米的米。他说小弥不进食,但偶尔也可以给它一些生肉,他直起身体,继续说,养了它两年了,始终没有长大。
我将一个月的房租递过去,他便告辞了,轻轻地带上门,脚步声远去。我慢慢坐下,沙发很软,我陷在里面,这个宁静的世界将我包裹,没有一丝声音,包括时针行走规律的滴答,我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心跳,某一刻,它是死的,缺乏了生机,一如瓶中的乌龟,这样的存在找不到任何意义。醒来时,阳光扑在脸上。我躺在沙发上,没有脱鞋,仍觉体内有一种宿夜未逝的疲惫,刷牙,洗脸,站在卫生间深灰色瓷砖上,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怔忡了许久,才缓缓觉得我所需的是一个热水澡。我后来经常去那家浴池,大堂里坐着神情暧昧的老板,他望着每一个进出的女人,有一种尽在眼底的满足。浴池显得已经开了许多年,各个角落都有陈年灰败的痕迹,好在不会有人奢望三块钱的浴资会有怎样的一个天堂。她们匆匆地来,急急地去,有老人,孩子,大多是妇人。在K城,我始终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正当年华的美女,这使我隐有快意,我二十六岁,还有资格用挑剔的眼光打量别人,还经得起那些探究目光的考验。 K城,这个小小的城容纳着孤傲的我。站在莲蓬头下,水细细密密打在身上,我合情合理地抚摸自己的身体,耐心地,周到地,感受着肌肤的柔软与光滑。浴池的角落里附带了一间很狭小的桑拿房,设备简陋,却照样能把人蒸得死得活来。我站在里面,酷热难耐,上前两步,抬手在一小片窗玻璃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了,然后手掌一掠,尽数抹去。我知,走得再远,还是逃不出自己的心。
她仅穿着文胸和内裤,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玩纸牌,我招手唤她来擦背,她眼神一亮,仿如火柴的微光。我躺下来,把没有遮拦的身体交给这个陌生女人。她在耳边絮絮地说话,声音听起来是诌媚的,向我推销着其他的服务,比如全身按摩,足疗,扦脚,在女浴池很少会有人需要这些,但我一一答应下来,因为这些可以打发掉很多时间。我的时间太多了,不知怎样挥霍。她不停地在我身上努力,极尽温柔地,我知自己下次还会来光顾她,如果给一点钱就能得到别人的好——我是说,任何人,那多么美好。在她的十指里,我的身体一寸寸软弱,我闭上眼,幻想她是他。我不知她姓氏,不知她是否婚嫁,在她切切的关怀下,我捏造了一个虚假的自己,假的名,假的年龄,假的身份,假的来历,说得太过逼真,最后连自己都表情严肃。
我在K城经常坐着三轮车去做很多没有必要的事,比如去商厦看链坠,不买,只是一件件试戴,将热情的售货员小姐折磨得冰冷。比如去麦当劳买一杯红茶,沿窗坐半天,每隔半小时续杯一次,对侍应生鄙夷的目光视而不见。比如去旅行社,将他们的行程打听得一清二楚,但始终不择一而从。 K城有许多IP电话房,一小间里,用许多白色的板隔开,每一格里都有电话机。我随心所欲地乱拨一气,重复着同一句话,那端不解,我便用同样的语调说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对方断定这是恶意骚扰,啪地挂了。
我将头发烫了,在K城最好的美发屋里,据说学名是法国烫。我坐在那里足足两小时,得到了一个粗糙丑陋的发型,这和我意料中的完全不同。我谴责那位年轻的发型师,她退后一步,认真地分辩,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么,这是么,我怎么向她证明我要的是另外的,而不是现在的呢。我怎么证明她没有吻合我的意愿,难道推翻已成定局的这个,再自己亲手将真正想要的摆给她看,那她会不会仍然坚持两者并无区别,如果她执意这样认为,我该怎么使她信服?我的脑子开始揪疼,神智开始模糊,僵持了数分钟,我付了钱,顶着一个奇怪的发型,跌跌撞撞融入了K城的夜色。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游魂,特别是在K城这样的地方,我设想自己穿着艳丽的旗袍,指间挟着白色烟身,眼神里有妩媚气息,行走于林荫道,或者,我将只是一个三十年代的流莺。事实上,我穿着蓝色牛仔裤,表情漠然地坐在三轮车里,我生活在2003年。我喜欢站在阳台上极目眺望,有清爽的风吹拂我的发,那一头因为烫坏而蓬乱的发。很少出去吃饭,只是一个人泡方便面,反反复复地做着拆包装袋的动作,大包装里还有若干小包装,粉末,酱汁,构成了美味。
我想说的是夜,当我蜷在床上拥被而眠,总是隐隐觉得客厅里间或有种种异样声响,很轻,无法判断属于什么。短促,低微,屏息等待,却再也没有,也曾穿上衣服,拧亮客厅的灯,空荡荡,只有一室清冷。我疑心是自己神经过敏,始终睡得犹犹豫豫,断断续续,在梦里梦外辗转反侧。那只叫小弥的乌龟始终没有动静,它似乎什么也不需要,食物,阳光,甚至水,它只是趴着,像一个定格的镜头。我抽着烟,盘腿坐在沙发上,然后,闻到了男人的气息,虚虚实实,幽幽暗暗。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去嗅陌生的味道。突然,我打了个激灵,烟灰缸里有五个烟蒂,而我昨天那盒烟里只有四支,临睡前,我尽数吸完,我确认,甚至可以发誓绝没有记错。我木木地坐着,脚底升起一股冷嗖嗖的风,昨天夜里,同样的地方,某个男人如我一般端坐于此,抽了一支烟,然后天亮前离去,当我开门时,他正在某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看着我。
时间仍不动声色地行走,是夜,我依然睡下,穿着薄薄的睡衣,我将这夜的细微听得清清楚楚。他是怎样上楼,怎样轻轻打开门锁,步入时皮鞋与地板接触发出闷闷的声响,然后他坐下,果然有烟味,他抽什么烟,在黑漆漆里,我闭着眼睛,聆听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亦在黑暗里,也许,客厅有很好的月光。一直到第五个晚上,他才推门进来,站在我的床前,影子覆盖了我,许久,他的手温柔地搭在我身上,只是这样。我知自己是不惧的,或者,更多的是无谓。我沉沉入睡。
我关了灯,等候他的出现,他熟练地拧亮灯,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我,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样做,彼此心照不宣。我指指身边,示意他坐下,我们并无交谈,只是抽烟,他抽红双喜,我抽沙龙。已经忘了从几时开始,我的头抵在他的肩,我不停地调整姿势,试图更舒服一些,后来,他温柔地牵引我将头靠在他的右腿上,我躺下来,他这样俯低,径直吻下来。吻是暖的,夜是冷的。后来我忍不住悲哀起来,推开他,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用力推他,然后梦醒了,额头上全是汗,我急忙开了床头灯,坐起来,莫名的恐惧萦绕不去。
再去浴池时还是唤她来按摩,随意聊了几句,她问我住在哪里,我说了地址,她的手抖了一下,离开了我的身体。我睁开眼,等了等,继续详细地说,五楼A座。她终于缓过气,不置信地问,您敢住,还是不知道?是死过人,对么,我隐隐猜出一些。是是,她急急地说,那女的从阳台上摔下去,不知为了什么缘故,非常惨,脸都花了。我重新闭上眼。她仍然在耳边说,出了那事后,她男人就搬走了,但听说变得神经兮兮的,本来有人想把他送精神病医院,可他马上就神智特别清楚。对了,你见过他,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劲?没有,我淡淡地说,请用力些,对,就这样。
只住了十天,我就离开了K城,买好了火车票,时间尚早,我便向广场走去,因为那边有歌声传来。一个脸上有伤疤的男子摆弄着一大堆音乐器材,但他仍不失清秀,电机屏幕上出现了在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乐队,正唱着令当时少男少女疯狂的歌。已经被时光淹没的歌声,乍听之下,牵出了千愁万绪。我也曾经有单纯,天真,无忧虑的青春。曾经有的,那样简单的快乐,边走边唱,仿照着乐队成员唱歌时的手势。周围有人跃跃欲试地去付钱唱了,更多的人坐在花坛边看着,在南方,我难以想像可以将卡拉OK置放于车站,而K城,似乎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在优美的旋律与聒噪的歌声里,有一阵凉风吹来,夏天即将到来,我快要离开,蓦然地,我站在广场中央,竟觉得愿意这样永远站下去。
火车开动了,我的邻铺是一个年轻男人,我们都睡上铺,如笼中鸟一般,无法坐直,只能无助地平躺。他有着好听的声音,他说夏天就要从K大毕业,要去他乡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他充满了朝气,我暮气沉沉地笑。火车如一管封闭的罐,我盯着近在咫尺的空调,然后把手贴上去,贪恋起阵阵的凉意。这是国内设施最为先进的列车,有很好的餐厅,酒吧,床单干净,地上铺着红地毯,另外,乘务员长得比空姐还美丽。下铺的人都睡了,发出均匀的尚可忍受的鼾声,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睡了。凌晨两点,我侧过身,在昏暗中,依稀看到邻铺年轻的容颜,我轻声说,其实我刚才说谎了,我去K城,为了寻找,也为了逃避。
去年春末初夏,我在一家酒吧做事,我很美丽,留着直直的长发。他带我回家,我们有很好的默契,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男人。我爱他。后来,他要结婚,和他的女友。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活中有一个我。我的存在与消失都是无足轻重的。最后一夜,他喝得很醉,我站在阳台上俯看城市,夜风吹来,我冷静而清醒,我整夜不能睡,坐在客厅里抽烟,坐在他的床边,将手搭在他的身上,这一切,都让我心如死灰。最后,我穿好了衣服,走到厨房里,打开煤气,离开了。他的女友被带进警局,反复受审,他的葬礼听说很热闹,我没有去。他曾经说过,要带我回他的家乡,K城,既然他不能了,那就,让我带他回去。就是这样,我们在K城过了半个月,我始终不觉得自己茕茕而立。
我伸过手,推推邻铺,他嘟嚷了一声,没有醒。火车继续前行,这夜,寂寞如初。
2006-6-29 14:20
Elegance
花溪上的一个故事!
闲来没事,打出来给大家娱乐娱乐,虽然摘抄,可一字一句打出来滴,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给点吧~~是这么说的么?哈哈
亲爱,我带你回家。
我恍恍然站在陌生的街市,两边有灯火,小贩将光亮牵进玻璃柜中,照亮了其间的食物,已经冰凉的卤菜寂寞地躺着,她们的颜色混沌,芳香散尽,正待一个长夜,将其变成过期。
多么像我,我是说,此时的我,卷所在某地。
路面很灰,亦窄,应该怎么描述那条街呢,我在K城经常惘然行走的一条百米长的小街,这是一个正处与新旧交替的城市,城西已经相当现代化,住宅区建得像花园,银行遍布,大路宽敞。而城北,我所在的城北似乎还沉淀于三十年前,没有人唤醒,它便天长地久地睡下去,处处是底矮的房子,除了我住的那一栋,仅仅是五楼,我便觉得也凌空而寂寞,那栋五层楼很突地挺拔在路边,不合群,瘦削,像一个异乡人,比如我。
我来到K城,首先住旅馆,染后翻找当地报纸,依着上面的出租讯息,致电给每一个可能提供给我房子的人。我必须家具齐全,价钱便宜,并且允许我一月一付,因我不知自己会逗留多久。
我知道,K城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识得我,亦没有人在乎我,我甚至不需要有名字。
奇迹出现了,在我提出了很多苛刻要求时,第十三个电话那端的男人很和蔼地邀请我看房,我怔了一下,将房价压底了五分之一,他竟然也没有异议,温和的语气迫使我再也不想讨价还价。我知道,我会住他的房子,所以结了帐,走出旅馆,我只有一个背包一个挎包,简单得不像离家1千多里。
K城有许多三轮车,他们满街游走,嗷嗷待哺,我在那里养成了出门便坐三轮的习惯,即使不坐,也会有三轮车夫缓缓跟着,试探我的意愿。他们并不热情致使人厌烦,面容都很平淡,我自始至终都不记得他们中任何一张脸,相差无几,三四十岁,被生活折磨得没有脾气,只有忍受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踏踩,载着不同的人去相似的地方。
约好在某条街的路口,天色已暗,他站的路灯下,瘦瘦高高,脸上有灯光投下的阴影。我付了车钱,走向他。
他唇角一扯,隐有笑意。他说他并不在乎钱,所以才价格低廉,且无谓我住多久。
拾级而上时,他说城北只有这么一栋五层楼,可以俯看整个K城。
我默默跟随他的步伐。
开门进屋,拧亮灯,他逐一向我介绍,这是厨房,那是卧室,然后这些是电视机,洗衣机,冰箱。我看了他一眼,难道他以为我不认识这些家电?
接着,他俯下身,端详客厅茶几上的一个玻璃瓶,我走过去,里面有一只孤独的小乌龟静静爬着,纹丝不动,他说,这是小弥,弥漫的弥。
他吃定我会理解成玉米的米。
他说小弥不进食,但偶尔也可以给它一些生肉,他直起身体,继续说,养了它两年了,始终没有长大。
我将一个月的房租递过去,他便告辞了,轻轻地带上门,脚步声远去。我慢慢坐下,沙发很软,我陷在里面,这个宁静的世界将我包裹,没有一丝声音,包括时针行走规律的滴答,我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心跳,某一刻,它是死的,缺乏了生机,一如瓶中的乌龟,这样的存在找不到任何意义。
醒来时,阳光扑在脸上。我躺在沙发上,没有脱鞋,仍觉体内有一种宿夜未逝的疲惫,刷牙,洗练,站在卫生间深灰色瓷砖上,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怔中了许久,才缓缓觉得我所需要的是一个热水澡。
我后来经常去那家浴池,大堂里坐着神情暧昧的老板,他望着每一个进去的女人,有一种尽在眼底的满足。浴池显然已经开了许多年,各个角落都有陈年灰败的痕迹,好在不会有人奢望三块钱的浴资能有怎样的天堂。她们匆匆地来。急急地去,有老人,孩子,大多是妇人。
在K城,我始终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正当年华的美女,这使我隐有快意,我二十六岁,还有资格用挑剔的眼光打量别人,还经得起那些探究目光的考验。
K城,这个小小的城容纳着孤傲的我,站在莲蓬头下,水细细密密打在身上,我合情合理地抚摸自己的身体,耐心地周到地,感受着肌肤的柔软于光滑。
浴池的角落里附带了一间很狭小的桑拿房,设备简陋,却照样能把人蒸得死去活来。我站在里面,酷热难耐,上前两步,抬手在一小片窗玻璃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了,然后手掌一掠,尽数抹去。
我知,走得再远,还是逃不出自己的心。
未完,待续~~~米时间了~~~!!!改天补!!!
2006-6-29 14:20
Eleg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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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来 我起床有一会了 嘿嘿 看过的才连的上看哦 不想麻烦去接故事了 连着打
她仅穿了件文胸和内裤,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玩纸牌,我招手唤她来擦背,她眼神一亮,仿如火柴的微光。
我躺下来,把没有遮拦的身体交给这个陌生的女人。她在耳边絮絮地说话,声音听起来像在讨好我,想我推销着其他的服务,比如全身按摩,足疗,扦脚,在女浴池很少会有人需要这些,但我一一答应下来,因为这些可以打发掉很多时间。
我的时间太多了,不知怎样挥霍。
她不停地在我身上努力,极尽温柔地,我知自己下次还会来光顾她,如果给一点钱就能得到别人的好——我是说,任何人,那多么美好。
在她的十指里,我的身体一寸寸软弱,我闭上眼,幻想她是他。
我不知她姓氏,不知她是否婚嫁,在她切切的关怀下,我捏造了一个虚假的自己,假的名,假的年龄,假的身份,假的来历,说得太过逼真,最后连自己都表情严肃。
我在K城经常坐着三轮车去做很多没有必要的事,比如去商厦看链坠,不买,只是一件件试戴,将热情的售货小姐折磨得冰冷,比如去KFC买一杯红茶,沿窗坐半天,每隔半小时续一次,对待应生鄙夷的目光视而不见。比如去旅行社,将他们的行程打听得一清二楚,但始终不择一而从。
K城有许多IP电话房,一小间里,用许多白色的板隔开,每一格里都有电话机。我随心所欲地乱拨一气,重复着同一句话,那端不解,我便用同样的语调说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对方断定这是恶意骚扰,啪地挂了。
我将头发烫了,在K城最好的美发屋里,据说学名是法国烫。我坐在那里足足两霞石,得到了一个粗俗丑陋的发型,这和我意料中完全不同。我谴责那位年轻的发型师,她退后一步,认真地分辨,这就是你想要的。
是么,这是么,我怎么向她证明我要的是另外的,而不是现在的呢。我怎么证明她没有吻合我的意愿,难道推翻已成定局的这个,再自己亲手将真正想要的摆给她看,那她会不会仍然坚持两者并无区别,如果她执意这样认为,我该怎么使她信服?
我脑子开始揪疼,神智开始模糊,僵持了数分钟,我付了钱,顶着一个奇怪的发型,跌跌撞撞融入了K城的夜色。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游魂,特别是在K城这样的地方,我设想自己穿着艳丽的旗袍,指间夹着白色烟身,眼神里有妩媚气息,行走于林荫道,或者,我将只是一个三十年代的流莺。事实上,我穿着蓝色牛仔裤,表情默然地坐在三轮车里,我生活在2005年。
我喜欢站在阳台上极目眺望,有清爽的风吹拂我的发,那一头因为烫坏而蓬乱的发,很少出去吃饭,只是一个人泡方便面,反反复复地做着拆包装袋的动作,大包装里还有若干小包装,粉末,酱汁,构成了美味。
我想说的是夜,当我卷缩在床上拥被而眠,总是隐隐觉得客厅里间或有种异样声响,很轻,无法判断属于什么,短促,低微,屏息等待,却再也没有,也曾穿上衣服,拧亮客厅的灯,空荡荡,只有一室清冷。
我疑心是自己神经过敏,始终睡的犹犹郁郁,断断续续,在梦里梦外辗转反侧。
那只叫小弥的乌龟始终没有动静,它似乎什么也不需要,食物,阳光甚至水,她只是趴着,像一个定格的镜头。
我抽着烟,盘腿坐在沙发上,幽幽暗暗。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去嗅陌生的味道。
突然,我打了个激灵,烟灰缸里有五个烟蒂,而我昨天那盒烟里只有四支,临睡前,我尽数吸完,我确认,甚至可以发誓绝对没有记错。
我木木地坐着,脚底升起一股冷飕飕的风,昨天夜里,同样的地方,某个男人如我一般端坐于此,抽了一支烟,然后天亮前离去,当我开门时,他正在某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看着我。
时间仍不动声色地行走,是夜,我依然睡下,穿着薄薄的睡衣,我将这夜的细微听得清清楚楚。他是怎样上楼,怎样轻轻打开门锁,步入时皮鞋与地板接触发出闷闷的声响,然后他坐下,果然有烟味,他抽什么烟,在黑漆漆里,我闭着眼睛,聆听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亦在黑暗里,也许,客厅有很好的月光。
一直到第五个完上,他才推门进来,站在我的床前,影子覆盖了我,许久,他的手温柔地搭在我身上,只是这样。
我知自己是不惧的,或者,更多的是无所谓。
我沉沉入睡。
我关了灯,等候他的出现,他熟练地拧亮灯,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我,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样做,彼此心照不宣。
我指指身边,示意他坐下,我们并无交谈,只是抽烟,他抽红双喜,我抽沙龙。已经忘了从几时开始,我的头抵在他的肩,我不停地调整姿势,试图更舒服一些,后来,他温柔地牵引我将头靠在他的右腿上,我躺下来,他这样俯底,径直吻下来。
吻是温暖的,夜是冷的。
后来我忍不住悲哀起来,推开他,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再去浴池时还是唤她来按摩,随意聊了几句,她问我住在哪里,我说了地址,她的手抖了一下,离开我的身体。
我睁开眼,等了等,继续详细地说,五楼A座。
她终于缓过气,不置信地问,您敢住,还是不知道?
是死过人,对么,我隐隐猜出一些。
是是,她急急地说,那女的从阳台上摔下去,不知为了什么缘故,非常惨,脸都花了。
我重新闭上眼。
她仍然在耳边说,出了那事后,她男人就搬走了,但听说变得神经兮兮的,本来有人想把他送精神病医院,可他马上就神智特别清楚。对了,你见过他,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没有,我淡淡的说,请用力些,对,就这样。
只住了十天,我就离开了K城,买好了火车票,时间尚早,我便想广场走去,因为那边有歌声传来。一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摆弄着一大堆音乐器材,但他仍不失清秀,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在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乐队,正唱着令当时少男少女疯狂的歌。
已经被时光淹没的歌声,乍听之下,牵出了千愁万绪,我也曾经有单纯,天真,无忧无虑的青春。曾经有的,那样简单的快乐,边走边唱,仿照着乐队成员唱歌时的手势。
周围的人跃跃欲试地去付钱唱了,更多的人坐在花坛边看着,在南方,我难以想象可以将卡拉OK置放于车站,而K城,似乎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在优美的旋律的歌声里,有一阵凉风吹来,夏天即将到来,我快要离开,蓦然地,我站在广场中央,意觉得愿意这眼永远站下去。
火车开动了,我的邻铺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我们都睡上铺,如笼中鸟一般,无法坐直,只能无助地平躺。他有着好听的声音,他说夏天就要从K大毕业,要去他乡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
他充满了朝气,我暮气沉沉地笑。
火车如一管封闭的罐,我盯着近在咫尺的空调,然后把手贴上去,贪恋起阵阵的凉意。这是国内设施最为先进的列车,有很好的餐厅,酒吧,床单干净,地上铺着红地毯,另外,乘务员长得比空姐还美丽。
下铺的人都睡了,发出均匀的尚可忍受的鼾声,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睡了,凌晨两点,我侧过身,在昏暗中,依稀看到邻铺年轻的容颜,我轻声说,其实我刚才说谎了,我去K城,为了寻找,也为了逃避。
去年春末初夏,我在一家酒吧做事,我很美丽,留着直直的长发。他带我回家,我们有很好的默契,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男人。我爱他。后来,他要结婚,和他的女友。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活中有一个我。我的存在与消失都是无足轻重的。
最后一夜,他喝得很醉,我站在阳台上俯看城市,夜风吹来,我冷静而清醒,我整夜不能睡,我坐在客厅里抽烟,坐在他的床边,将手搭在他的身上,这一切,都让我心如死灰。
最后,我穿好了衣服,走到厨房里,打开煤气,离开了。
他的女友被带进警局,反复受审,他的葬礼听说很热闹,我没有去。他曾经说过,要带我回他的家乡,K城,既然他不能了,那就,让我带他回去。
就是这样,我们在K城过了半个月。
我伸过手,推推邻铺,他嘟囔了一声,没有醒。
火车继续前行,这夜,寂寞如初。
第一次这样看着一样东西打下这么多字,差点坚持不下去。我昏迷啊,发现自己好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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